过了许久,吴怀冬才慢慢弯下腰,胭脂红襦裙的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被揉皱的牡丹。
她双膝触地,额头贴上冰凉的石面,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主人。”
两个字,很轻,尾音却带着一丝不甘的颤,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出了该有的声响。
那一声“主人”从她唇间滚出来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像吞了一口还没化开的蜜,甜在舌尖,苦在喉底。
她低下头时,几缕碎从鬓边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胭脂红的裙摆在她身后铺成一朵半开的牡丹,花瓣边缘因跪姿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月白的衬裙边沿。可那微弱的月光只照见她紧绷的颈线,和一道顺着脊沟滑入衣领深处的细长阴影。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点刺痛让她从混沌的思绪里找回了一丝清明,却没有松开。
可吴怀冬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缕天光上,心里翻涌的是另一个画面
不是她跪在这里,是他跪在她面前,额头低到她脚边,指尖捧着她赤着的玉足,嘴唇贴上她脚背的温度。
她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该跪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连跪着的姿态都轻了几分,仿佛已经尝到了那种颠倒的甜。
只持续了一瞬,便被理智压了回去。
她重新直起身,膝头还残留着石面的凉意,声音却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
“行了,你叫我来,总不会就为了看我跪下叫你那一声吧?”
吴怀瑾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石案边,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混沌灵力无声铺开,将密室四周的每一道缝隙都扫过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气息残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你母妃的事,我查到了些东西。”
吴怀冬的脊背骤然绷紧。
她抬起头,狐眸里那层慵懒的薄雾瞬间散了,露出底下冷冽的底色。
“说。”
“你母妃曾经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这件事你比我清楚。”
吴怀瑾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摊开一卷早已整理好的卷宗,
“她入宫第一年便从美人晋为皇妃,三年内诞下你,父皇为她连改了三道宫规。”
“她当年在宫里的风头,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吴怀冬的指尖攥紧了裙摆的料子。
这些她当然知道,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在揭一道结了痂又被重新撕开的旧伤。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能那么得宠?”
吴怀瑾的声音低了一分,
“一个从西漠入宫的女子,凭什么能让一个帝王为她破例三次?”
吴怀冬没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母妃出身玉女宫,可“玉女宫”三个字在她心里,一直只是一个教人弹琴跳舞、讨男人欢心的地方。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她自己也靠这一套活到了今天。
“玉女宫的功法,表面上是教女子以色侍人、以情为刃,可它的真正用途,从来没有写在那些传给弟子的帛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