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了陆玉婉一眼,又看了沈峤一眼,低声道:“娘,我嫁到沈家这些年,没能给沈家添个一子半女,心里一直惭愧。”
“这事儿,峤哥跟我说过了。我没意见。”
沈凝听得直皱眉头,想起离渊方才那淡淡的神色,一句不过脑子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子嗣有那么重要吗?”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说了什么奇怪话的人。
沈凝与他们一一对视,意识到自己方才问了个蠢问题。
可他不想收回。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等着有人回答他。
膳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但没有人回答他。
这事儿似乎就这么定了。
除了沈凝,没有人提出异议。
用过晚膳,丫鬟把碗碟一一撤下,众人陆续起身离席。
沈凝带着离渊落在后头,两人却没回房,走着走着,走到院子里。
月亮缓缓升起,挂在老槐树顶上。
沈凝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不说话?”沈凝问。
离渊站在他身侧,跟他看同一轮月亮。
“我能说什么?”
“我比你那大嫂的地位还不如。人都没说话,我要是开口,岂不是过于冒昧了。”
沈凝闻言,一时没明白他怎么一开口就跟大嫂比。
大嫂今晚的心情他能理解,嫁到沈家这么多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心里头本来就不好受。
如今丈夫要纳妾,她还得笑着说没意见。
那是她作为正妻的体面。
可离渊——
他把自己跟大嫂比?
沈凝稍一细想,立马懂了。
离渊说的就不是今晚纳妾这事儿,他说的是他自己。
大嫂是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她在这个家里,有名分,有地位,有说话的资格。
她若真要反对,这妾是万万入不了府门的。
可她选择了沉默。
离渊连个名分都没有,在这个家里顶着的还是外人的身份,这一张口,那怨气就藏不住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离渊眉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日他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
什么共睡一床,什么比寻常亲兄弟若何。
都是在试探。
试探这个家,能不能容得下他。
试探沈凝,愿不愿意给他一个名分。
沈凝悄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想出言安慰,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那些话,似乎到了嗓子眼,就差一点点。
离渊却在此时开口:“其实我也想问。”
“嗯?”沈凝憋回了那口气。
“子嗣有那么重要吗?”
沈凝一听,轻轻叹了口气:“你问我,我问谁去?他们都没有说话,像是这个问题压根不需要回答一样。”
“是啊,”离渊说,“我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