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以为他终于要说了,静静听着。
但离渊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没有下一个了。”
沈凝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你岂不是又要孤单单一个人?”
“万万年太长。”离渊也轻轻叹息,“我只要几十年,几百年,只要一个人的一生。”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沈凝忽的回想起在魔渊的时候,离渊跟他说过的话。
若是他肯努力修行,还能再多活几百年。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觉得活那么久做什么,两百年够长的了。
现在他忽然懂了。
离渊说的不是“你”,是“我们”。
他要的不是他多活几百年,是他陪他几百年。
沈凝鼻头泛酸,不得不仰起头,把那股热流倒回去,努力稳住声音,说:“但我希望你好好的。”
离渊微微收紧手臂,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他想说:我很好。
这三个字却犹如千斤重,坠得他吐不出口。
好,真好。
在他死后,陵光会替他照顾沈凝。
那些他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没来得及给完的好,都会由另一个人替他完成。
他以为沈凝没心没肺,以为沈凝不会想那么远,以为沈凝只管眼前,不管身后。
可沈凝的想法竟与他如出一辙。
原来,他们都为彼此留下了后路。
这是件令人肝肠寸断却又无法宣之于口的事。
他不能说“我死后你怎么办”,因为那太残忍了。
他也不能说“你死后我怎么办”,因为那太自私了。
他只能把那些话吞进肚子里,在还能抱着他的时候,抱紧一点。
谁都没有再说话。
太阳落下山去了。
那天过后,果然无人再提纳妾之事。
府中忙碌的都是沈凝的及冠礼。
陆玉婉亲自操持,指挥着丫鬟们打扫庭院、擦拭门窗、更换帘幔。
沈峤负责采买,沈耀负责邀请宾客,沈父每日在书房里翻黄历,挑来挑去,挑了一个黄道吉日。
老夫子也被请来了,白胡子,白眉毛,翻遍四书五经,取了好几个名儿,写在红纸上,派人送到沈凝房里。
沈凝翻开封皮,里头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注了出处和寓意。
他随手翻了翻便把册子搁在案上,又窝回离渊怀里。
离渊靠在床头,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从碟子里拈了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
沈凝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囫囵咽下去。
“不满意?”离渊问。
“总觉得差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