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比任何责怪都让许笙发寒。
“离婚?你想得美!你当谁都是林姜,被你几句话就糊弄得什么都听你的?”
付辙露出嘲讽的神情:“逃避兵役移植腺体,犯了大错为了让自己心安就不顾别人性命,偷军部路线图出卖联盟,还想上战场?”
许笙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温柔,没有心痛,只有一片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被付辙一把揪住衣领,从地上拎起来。
付辙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绿色的眼睛满是鄙夷与怒气,“我打了那么多年仗,见过无数人死在战场上,你知道那些人临死前想的是什么吗?”
许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付辙,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们想活着,他们想活着回家,活着去见自己的家人!但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依旧会坚持自己的选择,为了联盟的和平,也是为了亲人的安宁!”
“可你呢,自私自利的懦夫!你把战场当什么,赎罪的地方?自我感动的舞台?”
许笙被他提着,一步步后退撞上冰冷的墙壁。
“你现在有的一切,都是联盟的战士们前仆后继、牺牲性命换来的,可你做了什么,向敌国出卖情报!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害死多少人,你对得起他们,对得起你牺牲的父母吗!”
“不许和我提他们!”
提及父母,许笙瞬间翻脸,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推开付辙嘶吼道:
“我不起他们?哈哈哈……他们为了自己想要的荣誉战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北国的炮弹又不是我扔的!”
他踉跄着站稳,死死盯着付辙:
“他们的墓碑压在我身上,从我记事起,我就活在‘英雄’这两个字下面,英雄的孩子也必须是英雄,英雄的孩子不能怕死,英雄的孩子就该去送死!”
“什么狗屁荣誉,都是假的!路线图是我偷的又怎么样,联盟害我失去了父母,该死的兵役制度带走了我的林姜,让我半生颠沛流离,这都是欠我的!”
付辙彻底被激怒:“到现在,你还不认错!”
“我没错!申杰那个贱人,仗着你信任他,多次威胁欺负我,他不就是想等我真面目暴露,再来向你献殷勤吗,我偏不让他如愿,我就是想让他再也回不来!我得到的东西,就算不要了,也不能给别人!”
付辙呵斥:“闭嘴!”
“我偏要说!”像是故意的挑衅,许笙大喊:“我就是不想活了!我就是想死!我靠近你全是为了标记,什么狗屁和平,什么亲人的安宁,为联盟丢了命的才是大傻——”
——啪!
话还没说完,许笙的脸猛地偏向一边。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他愣愣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付辙。
“你打我?”
眼泪滚珠似的掉下来。
“你打我!”
付辙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付辙冷酷的脸,许笙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泪水已经流不进他心里了。
心里的苦楚逐渐蔓延到腺体,尖锐的疼痛,几乎让他站不住。
曾经多少次,他故意在亲生父母面前犯错,可忙碌的他们并不在意。到了新家,他战战兢兢,以为能得到疼爱,但严厉的关怀永远隔着一层,他们对他好,却从来不骂不打,戒尺只会落在亲儿子林征和林姜手上。
手背上的伤成了爱的证明,就像是幼儿园里同学嘴里吐槽的父母的唠叨,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却从未得到。
泪水像一把尖刀,连同过去的苦涩一并划出。
七岁,他一个人跑去战区找父母,负气离开,然后失去了他们。
九岁,他被林家收养,有了哥哥林姜,消失在那场爆炸里的恐龙,在这一年悄然复活。
十八岁,林姜替他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恐龙再次灭绝。
二十岁,他彷徨挣扎的二十岁,遇到了付辙。这早该在他儿时落下的惩罚,此刻以最羞辱的方式落在他的脸上。
他自欺欺人,隔绝外界铸造起来的牡蛎,被付辙一掌劈开。
无数次夜半惊醒,他也曾问过自己:这么做对吗?
对的!许笙,你做得都是对的!如果对,都这么痛苦,那错的话。…。。他不敢想。
这个声音支撑着他走了很久,但今天,付辙用这一巴掌彻底告诉他:
——你错了,大错特错!
“呜呜呜……”
像是无措的小孩,许笙双手叠在一起,捂住被打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