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钟梵钧无法承受,摇晃着身体向前跌了一步,他祈求:“时霖,理理我吧,说说话,什么都好。”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不要憋着折磨自己,发泄出来好不好,我就站在这儿,你打也行,骂也行,我绝不反抗。”
“时霖……”
钟梵钧苦苦哀求,时霖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把蜷缩的自己打开少许,漠然的眼睛暗淡无光,好在挪动一下,目光落在了钟梵钧脸上。
钟梵钧几乎喜极而泣,脸和嘴角的肌肉激动到痉挛,他艰难地调动肌群,想要向时霖展示一个亲切的笑。
“……你能出去吗?”
时霖还在看他,娟秀的眉眼写满疲惫,黑黝黝的眼珠映出钟梵钧骤然僵硬的、滑稽的笑。
钟梵钧的手杂耍抛球似的抬了抬,在空中僵了两秒后又摸鼻翼,指尖一滑,碰到了僵成石头的上挑嘴角。
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可笑,钟梵钧又放下胳膊,两只手绞在一起:“对,你才刚醒,哪有什么精力去吃喝赏景,是我没考虑到,你快休息吧。”
钟梵钧挤了挤脸上的肉:“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想喝水或者想做别的事,叫我一声就好了。”
钟梵钧肩膀塌下去,佝偻着,他又回头看了时霖一眼,才拖拉着伤腿,一浅一深地拉门出去。
走廊没有时霖清浅却又他心安的呼吸声,更加安静,更加……让人喘不过气。
钟梵钧没有力气再走几步去坐椅子,只挨着墙头,后背颓废地往上一撞,他在闷响中吐着气,脸藏进掌心。
放任自己消沉了半分钟,钟梵钧垂下手,瞪着酸涩的眼睛打开手机。
今天那个护士的话提醒了他,时霖如此惧怕医院或者说医生,甚至到不正常的程度,很有可能因为小时候的某些遭遇。
时霖的腺体病就像个定时炸弹悬在他头上,时霖不愿意坦白,他也没有时间再拖延下去,必须尽快弄清楚事情始末,对症下药。
他联系了张清,让她找个信得过的私家侦探,去丰顺县调查时霖的过往。
张清很快答应下来,钟梵钧嗯了声就要挂断电话,张清却又出声制止。
“钟总,董事会那边对您临时叫停k-131项目的决定多有不满,他们一直没有停止催促,我们这边,团队成员多次反映想要您回归工作,他们需要主心骨。”
钟梵钧听着电话,烦躁地按了按眉心:“我处理好私事会尽快回去,这段时间,你们先按徐总监的安排走。”
张清没有立刻应好,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沉默半天,还是道:“好的,祝您和爱人早日康复。”
“爱人……”
钟梵钧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又在病房外守了十多分钟,期间小心把病房门推出条缝偷看了几次,确定时霖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
他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缩着身子坐上去,盯着时霖恬静的睡颜不厌其烦地看。
只有睡着了的时霖是宽容的。
钟梵钧趁着最后几天的病假,越发频繁地往医院走动。
时霖渐渐好转,人也彻底变了。
以前的时霖有多么闲不住,现在的时霖就有多沉默。
他总是抱着腿蜷缩在床头发愣,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因为房门推开的声响眨动眼睛,会因为来客是钟梵钧而错开视线,因为来者是医生或护士而抿起嘴唇。
渐渐的,他越发麻木。
推门的响动再无法惊扰他,医生的靠近也无法让他惊惧,他像是彻底变成了一个空心的玩偶,任由摆弄,不说话也不反抗。
时霖的病情明明一天好过一天,钟梵钧的心却一天悬过一天。
他无力地望着行尸走肉似的人,多么渴望时霖能彻彻底底地爆发一场,哭也好,闹也好,哪怕是提刀要捅死他,他也接受。
可时霖偏偏只是沉默。
他尝试沟通,却只被当成一团会说话的空气。
这天,钟梵钧提着林姨打包的饭盒看望时霖,刚走到病房门前,手机就收到一封陌生邮件。
他没有急着看,而是先进病房将清淡的饭菜一一摆好,又把筷子塞到时霖手心,确定自己又一次被忽视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病房。
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开邮箱,邮件没有标题,只有一段长达五十三分钟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