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霖在折叠床上睡了一夜,天还没亮就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工作时间,他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个人用,一边忙碌一边期盼能准时下班,好去履行昨晚和爷爷的约定。
万幸,今天一切顺利。
时霖早早下了班,甚至比预计得还要早十分钟,他飞也似的冲进地铁站,却在即将到站的车厢里,接到一通电话。
医院的急诊科不分白天或者夜里,永远有人忙碌,永远有人痛哭,时霖匆忙赶到了,却被厉色的护士拦在病房外。
“病人抢救期间,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时霖踮着脚尖往病房内张望,却只能看到忙碌的白色身影,爷爷被挡在白色的雾中,一点儿也看不到。
十二分钟。
病房门终于打开。
时霖只来得及看爷爷一眼,就被推着签字谈话,走流程,办入院,转病房。
原来病严重到一定程度,就算住院区的床位再短缺,医生也会帮忙周转。
但时霖宁愿不要这样的照顾。
走完各种流程手续,时霖终于能在爷爷身边安静呆着了。
医生说,白天爷爷突发心脏骤停,命是抢救过来了,可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下一次,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发生,所以所有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都要保持运转。
于是夜不再静谧,它由无数看似纷乱实则有序的滴滴声组成,再一点点挛缩,变成致时霖太阳穴臌胀的顽疾。
就像太阳穴的疼痛无药可医,现实也一样让他束手无策。
最后的希望只有肺移植了,可供体什么时候才会有?
时霖再一次仔仔细细咨询了这个问题,包括短期内得到供体的可能性以及一旦找到供体,他需要一口气缴纳的费用。
答案很简单,他还差运气,以及十万块钱。
时霖需要一个能赚快钱的法子。
三月二十一号,周妄臣生日。
周妄臣的半生丰富多彩,年轻时当过兵,退役后混过黑,后来金盆洗手,创立盛齐公司,包揽了国内近半的私人及安全外包业务。
周妄臣结交甚广,仅是一场生日宴,请来的都是界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钟梵钧任由周梧挽着手臂入席,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场上推杯换盏的人,心道有人私下说他高攀,实在不假。
钟梵钧今天一身缎面定制西装,肩宽腿长,身形挺拔,搭配纯白收腰西装的周梧,引得周围人频频回首称赞。
般配、养眼的话音传到宴会中央的人耳中,周妄臣不屑地哼了声,季璟山则笑眯眯的:“这两个孩子舒朗明艳,光是站着就把旁人比下去了。”
周妄臣语气不怎么样:“他是钟拓的儿子?”
“是啊。”
“不像,”周妄臣评价,“他心眼可比他爸多多了。”
周妄臣说的是钟梵钧心机上位的事,毕竟一开始,和周梧接触的是季绍,两人都好事将近了,却被钟梵钧横插一脚。
季璟山大方笑笑:“什么心机不心机的,年轻人的互相喜欢才难得。”
周妄臣没什么表情地瞥季璟山一眼:“老了老了,心胸倒宽广起来了,要我肯定把人一脚踹成残废。”
季璟山摇头,语气无奈:“没办法,谁让他是辛瞳的孩子。”
季璟山和辛瞳年轻时有过一段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两人最后闹得十分难看,闹剧以季璟山妥协家族联姻结束。
当初逐利弃爱,人都死了又开始演深情,周妄臣看不惯季璟山的做作,扭头走了。
季璟山并不在乎周妄臣怎么想,他把被钟拓抱着跳楼的钟梵钧救下来,养成这般一表人才的样子,他很满意。
他远远看了会儿钟梵钧,收回目光,却见季绍正仇怨地瞪着他。
季璟山撑着拐杖过去,停在季绍面前:“周梧骄横,不讲理,你压不住他,爸会给你找个更合适的。”
季绍站在香槟塔旁,干了一杯又一杯,酒意上头,熏了脑子,他眼瞪得老大,眼底爬满赤红的血色:“装什么父爱?装什么深情?辛瞳都死了二十多年了,你演给谁看!”
季璟山被戳中痛事,脸皮挂不住:“季绍,我怎么教你的,注意你的言辞!”
“难道我说错了?”香槟杯被拍到大理石桌面,应声碎成渣渣,季绍扎了满手血,眉头仍旧挑衅地高扬着,“演了这么多年,你不就想听别人说你是个情种,不光忘不了初恋,还对初恋和别人的儿子照顾有加?”
“你巴不得钟梵钧才是你的亲儿子,这样你也如愿了,也不用陷害逼疯钟拓了,可惜,我tm才是你儿子!”
“季绍!”季璟山脸色难堪成酱紫色,偏偏还得维持风度,他压着嘶哑的声音,“我既然是你老子,就能把给你的东西全收回来,你再敢大放厥词,我饶不了你。”
季绍无所谓:“那你杀了我吧,当年我妈死的时候你不是也想把我掐死吗,来啊,今天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