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的手一抖。
那人是师尊的脸,师尊的眼睛,师尊的气息。
他拿着剑指了这么久,手都酸了,那人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你——你以为我不敢?”他恼羞成怒,手腕一翻,剑锋偏了半寸,“我真砍了!”
剑锋从他肩侧擦过去,几根银发落在两人之间。
“我就是玄渺。”玄渺轻轻拨开抵在胸口的剑锋,“不是什么妖怪。”
“你骗人。”沈凝又把剑重新抵了上去,“白天的师尊不会笑,不会主动说话,不会——”
他有些别扭道:“反正你不是他。”
“谢歧的冷脸是随了我,”玄渺说,“我养他,用了一套方式。你和他性子不同,自然要换一种。”
沈凝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谢歧的冷脸随了师尊?
他想起谢歧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忽然觉得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什么样的师尊教出什么样的徒弟。谢歧像一块冰,那是因为他师尊就是一块冰。”玄渺接着说,“你不一样。”
沈凝立马追问:“我哪里不一样?”
玄渺微微弯了弯唇角,和方才一样,淡如月色。
沈凝看着那张笑脸,浑身不自在。
他从未想过师尊笑起来是什么样。
压根没法想。
那张脸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一尊雕像。
雕像居然会笑?
这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个荒诞的梦,令人毛骨悚然。
玄渺不答反问:“如果是你,更喜欢白天的师尊,还是晚上的师尊?”
沈凝差点脱口而出:“当然是晚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谁会喜欢石雕啊?
谁会喜欢一个问什么都只有几个字的人?
可他要这么说,岂不是正中那人下怀?
他不吱声。
“晚上的,对不对?”玄渺替他说了,“也就是我现在这样。”
沈凝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
那道白色身影消失了。
玄渺在他身后。
念头浮现的一瞬,他想回头。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连着他的剑一齐缓缓放了下来。
玄渺的气息落在耳边。
“其实,我一直在看着你。”
沈凝一愣。
“你头一回用净尘诀的时候,掐错了指诀,灵力走岔了,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你偷偷看了一眼谢歧,见他闭着眼,你赌气赌了半盏茶。”
“你扎马步扎到腿抖,嘴上喊着不练了,却咬着牙又多撑了半盏茶。你偷懒躲进竹林里睡觉,谢歧去找你的时候,其实你已经醒了,故意装睡让他背你回去。”
“你练剑的时候最爱偷懒,谢歧会手把手带你把那些偷掉的功夫补回来。你嘴上不乐意,但他走开之后,你偷偷学他的动作。”
沈凝听着,心头五味杂陈。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会被师尊看在眼里。
他以为师尊不在意他,以为师尊把他丢给谢歧就不管了,以为那些日子只有他和谢歧两个人。
“你第一次用问心砍倒树,”玄渺还在说,“你回头看谢歧,他却毫无反应,你不开心。”
沈凝下意识收紧手指,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