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年轻的监狱长拨正了麦克风,言语间充满沉稳决毅的力量:“各位,我知道,今夜对我们每个人来说尤为艰难。闭上眼,流下眼泪的瞬间,我们才能短暂回到家人身边。也许你们中有人知道,我的弟弟也在这座监狱服刑,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世上只剩下我和他,有着一样的骨和血。在这个神圣的时刻,我代表监狱的管理方,同时也作为一个别无所长的哥哥,衷心祝愿各位,寻得忏悔的法门,领悟到恒久的平静与慰藉。”
&esp;&esp;他的目光如神明一般悲悯纯净,抚过在座每个人的头顶。
&esp;&esp;监狱长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眼:“愿上帝与我们同在。”
&esp;&esp;语毕,他微微颔首。
&esp;&esp;他的脸模糊在暗影里的一瞬间,诡谲的笑意极其自然地浮上唇角。再抬头时,那异常的神色已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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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冷白的灯光把房间照得通亮,陈魄双手和椅子扶手绑在一起,脚腕也紧紧捆在椅子上。他身边围着一圈形状奇怪的机器,那些机器放出十余根触手一样的长线,乱糟糟散落一地,线端的电极片无一例外,全都贴在陈魄的头上。
&esp;&esp;陈魄显得异常安静,他低垂着头,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esp;&esp;“来吧,告诉我你的名字。”齐敏瞥了一眼陈魄的脸,目光又回到电脑屏幕上。屏幕上红光一片,每个红色光点像在呼吸一样错落闪灭。
&esp;&esp;齐敏停顿片刻,陈魄仍没有任何反应。
&esp;&esp;齐敏似乎并不意外,手在键盘上一敲,海浪的声音从电脑音响传出。波涛翻滚的声音、浪花拍打岸边的沙沙声、海鸥盘旋在半空的叫声,音频大约是取自一段白噪音,听起来广阔宁静,抚慰人心。
&esp;&esp;可陈魄显然不这么觉得。他忽然眉头紧锁,额头沁出细汗,薄薄的嘴唇抿得发白,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红光减弱了许多。
&esp;&esp;“告诉我,你的名字。”齐敏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esp;&esp;“陈魄。”陈魄终于开口了,但他仍然闭着眼,像在说梦话一般。
&esp;&esp;“很好,陈魄,不要怕。”齐敏语气柔缓,目光却直直盯着他的脸,“在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你可以信任我。接下来你将进入到完全放松的状态。”
&esp;&esp;屏幕上只有几个顽固的红色光点还在闪烁。
&esp;&esp;“你一定很累,把它放下,一会儿就好”齐敏极缓慢地说,“你父亲留给你的那封信,上面写了什么?”
&esp;&esp;齐敏捕捉到一丝抗拒和痛苦的神情从他脸上掠过。许久,齐敏还是没等到他的回应。
&esp;&esp;齐敏深深呼吸了几次,压住心头火气,伸手在电脑又敲了两下。
&esp;&esp;按下回车的瞬间,齐敏冷冷一笑,流露出轻蔑和厌恶的意味。
&esp;&esp;下一秒,电脑合成的声音从音响播放出来,那声音语气平平,毫无感情,但音色和方洄极其相似,一时间就好像他出现在这纯白的房间里。
&esp;&esp;“他”问:“陈魄,把钥匙交给我,好吗?”
&esp;&esp;屏幕被铅灰色涂满,不再有反抗的光点出现。
&esp;&esp;齐敏的视线从屏幕挪开,再次投向陈魄时,他忽然愣住了。
&esp;&esp;一滴泪汇聚在陈魄颤抖的睫毛上,轻轻落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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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门开的时候,方洄已经耗尽了气力,他微微侧头,尽量让自己面朝声音来源的方向。
&esp;&esp;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鞋跟打在地面的声音就好像拍在他脸上。来人在方洄身前略作停顿,一把扯下蒙在他眼上的布。
&esp;&esp;这一下勒得生疼,他慢慢眨动充血得通红的眼睛。摆脱遮蔽后,他渐渐能在黑暗中看出那人的轮廓。
&esp;&esp;布条被温热的液体给浸透了,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在手里攥了攥,只觉磨得手心发痒。
&esp;&esp;来人蹲在他面前,折起那块布,帮方洄轻轻擦去脸上的尘土:“方洄警官,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呢?你看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esp;&esp;听到这声音,方洄的眼神冷冷暗了下去。
&esp;&esp;胶带牵连着脸颊上的皮肉,一寸寸慢慢撕落。
&esp;&esp;方洄张开嘴,急促呼吸了几次。他听见自己的嗓音摩擦过滴水未进的喉咙,沙哑得厉害:“你来干什么?”
&esp;&esp;埃文没说话,忽然抬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瞬间落在方洄脸上。方洄甚至没反应过来,顿时耳鸣不止,响亮的声音在他脑中嗡嗡回荡,半边脸火烧火燎地肿起来。
&esp;&esp;“我来做什么?”埃文拔高了音调,尾音隐隐颤抖着,“不过是来看一看,愚蠢的善良带给你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