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心了,跑去牵牛车过来。
许黟他们离开后,季师傅动作没停,他把所有要做的家什尺寸标出来,把图纸铺在地上,趴着画图。
学木匠的,多多少少都识得些字,有画画的功底。
季师傅以前念过两年书,但他不是读书的料,他爹就把他送到木匠家里当学徒,这么当着,就是十几年。
等他学成出师,他师傅却不允许他在城里做活。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话也不是没道理,他有当木匠的天赋,学得快,做出来的样式比师傅和其他的师兄们还要好。
他师傅就担心他留在城中,会让木匠店没有生意,他感激师傅这些年教他做木活,这几年里,一直没进城。
除非有城里的主顾亲自找上门,若不然,他是不会进城接活的。
他不识得这个许大夫是谁,不过听老丈人的话,这许大夫,应该是个有能耐的人。
等他把图纸画好,这许大夫他们还没回来。
季师傅不敢私自离开,就坐在宅院回廊处的台阶,等着许黟和刘伯。
刚过完上元节,盐亭县这天气还依旧冷得很,身上的棉袄子、夹层厚袍子衫儿都还没舍得脱,屋里还要点着暖炉,人不动弹,双脚都是冰的。
而季师傅在又宽又冷的宅子孤坐着,回廊还四面漏风,没到一刻钟,四肢都冷得发僵。
他哈着白气,画好的图纸卷成筒裹在双臂拢到怀里,起来跺跺脚,两眼盯着门口处。
许大夫他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
许黟回家是去拿银子的,挣到的三十多贯钱,许黟让阿旭都串起来,一半兑换成交子,一半存着。
他数了两贯钱给季师傅当押金,出来屋子,就听到有个老婆子找他。
老婆子对着许黟道万福,“许大夫,我家郎君请你出诊一趟。”
这婆子不是别人,是谭家小郎君的随身妈妈,这半个月的时间,小郎君每日不拘时候服用药散,几日前,就能开口说话了。
磕磕绊绊的,口齿含糊,还说不清。
他想叫随身妈妈立马来请许黟去复诊,却遇着上元节。他哥哥谭都头差遣仆人接他回本家宅子过节。
如今重新回来庄子里养病,他就使唤妈妈过来请人。
“郎君不敢忘记许大夫的叮嘱,以往惯爱待在屋里,这几日也不在屋里闷着了,还叫老奴推着他出门走动。”
她是看着郎君长大的,小时候都是她哄着睡,郎君受这样的罪,她求佛念经,就盼着郎君的身体能好起来。
这回,难得遇到一个好的大夫,老婆子自当感激涕零,款款福身后,又继续说:“郎君说,这两日吃着药散,药效没之前那般好了,想请着许大夫再仔细瞧一瞧脉,可要换药?”
许黟听罢,没有耽搁,立马回屋拿上药箱坐上对方备好的驴车,随着老婆子即刻赶往北郊。
北郊外。
谭家的小郎君在小厮的伺候下,坐在轮椅,等待着许黟到来。
他如今开口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小厮怕他冷到,给他披上羊绒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