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回去吧但这眼泪里何尝没有他的。……
天地在旋转,她的整个身心也在旋转,到处都在使人眩晕。
野猫寒鸟与人声杂糅于紫禁城上空,吱嘎噼砰的木构摇动声响间或爆发。
什麽都是乱的,什麽都是错的。
他们互相抓着对方的肩膀,一遍一遍地浅吻,深吻,浅吻,时而细腻绵润,时而疯狂侵占,怎麽样都不够,只想着再近一点,再浓一点,不要分开。
到处都不会好了,到处都是错。
他们何妨不能错上加错?在这荒谬里再添点荒谬,在这狂乱中再造些狂乱?
远处传来低呼,依稀喊的是“良贵人”,是小林子他们的声音,熟悉的音色渐渐地近来,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剑,剑气带着霜寒逼近後脖颈。
不要紧,还差一点,只要剑没碰上脖子,就还可以放肆拥吻。
卫素瑶转过脸,将呼吸更热烈地与曹寅的搅缠在一处,她想知道每个角度的感受,不惜牙齿的磕碰,睫毛的扇动。可是脸一转,却在嘴角尝到了咸味,是她自己的眼泪,顺着脸颊的泪痕一股一股地流然後滴下,这下全被搅进他们的唇齿间。
曹寅知道她哭了,但这眼泪里何尝没有他的。
“良贵人!”尖喊像锋利的剑,破开嗡嗡的背景音,近得离他们十步的样子。
卫素瑶被兜头浇了凉水,如梦初醒,毛骨悚然。
他们两人同时往後退开寸许,同时放开抓在对方肩膀的手。
刚才在干什麽?卫素瑶心想,我可是良贵人了,不是半个月前的宫女卫素瑶,我现在是名义上的後宫女子,隶属于皇帝,我刚才在干什麽?勾引他吗?我会害惨他的。
她摸了摸额头,止不住地自责,自责到恨不得出手打自己,她的手臂颤颤的,手指紧贴额头,指甲几乎掐入皮肤。
“对不起。”她低着头说。
“别自责。”
卫素瑶擦了把眼泪,声音嗡嗡的,“你怎样?”
他怎样?虽然问得有些奇怪,但曹寅很快明白她在问什麽,“就是那样,一复一日。”他顿了顿,违心地说,“挺好的。”
卫素瑶点了下头,眼泪啪嗒滴落,她缩起肩膀把自己更深地藏在灌木中。
曹寅犹豫片刻,终于说:“阿瑶,”一开口,他发现自己声音太哑了,哑得叫他吃惊,他喉结滚动,感到喉中不可抑制地酸痛,缓了许久,他才继续道,“我下月初去江宁。”
沙沙地一声,是卫素瑶的衣料擦动灌木的声响。
“去很久。”他又说。
卫素瑶又缩了身子,团起来,埋下头,整个儿隐在灌木丛里,发出嗤嗤的响,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曹寅能看到她的肩膀不停地抖,看到她的手臂一下下摆动,应该是在擦眼泪。他觉得他快心碎了。
那声声的良贵人由近及远,由远及近,盘桓着又来了。
曹寅望了正殿方向,“他们在找你。”
卫素瑶没动。
“回去吧。”
卫素瑶垂着脖颈摇头。
“阿瑶。”
卫素瑶在沉默中固执。
“良贵人!”三妞在慈宁宫花园兜兜转转地寻人,她不知道前面的桂树下,她要找的人就在那儿。
卫素瑶和曹寅再不敢动,耳听得三妞一声声地喊良贵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俱是屏息凝神,有几声良贵人仿佛落在了卫素瑶头顶似的。
“小林子!这儿没找到!良贵人到底会去哪里呀!”三妞又往回跑。
现在天地宁静,万籁俱歇,冷剑已经将他们的缠绵劈断,冷水已经将他们的狂火浇灭,昏沉沉的梦醒了,草叶刮着他们的衣衫,叶尖的露珠儿甩碎了溅在他们脖子上,这夜凉得这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