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名(4)
“哦?方才为何不说。”
地上的人挣扎着起来,端正跪着,将头埋进臂弯里,肩胛却在微微颤着
“辽东矿场监工吴彰,私卖矿场矿工,还请大人彻查!”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沈故文拍案而起,肃然喝道
“你所言可属实?”
“大人,我有证据。”
他满脸涕泪,颤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本泛着黄皱皱巴巴似是账本模样的物件儿,内里密密麻麻写着些人的名字,生辰八字及住所。
似是被人翻阅过许多次,页尾泛起了卷。
他双手将其供上,似是花了许大的力气,才将那本子递到他的手中。
辽东矿场的人,一月只能拿稀薄的月钱,可多数人家中都有妻儿,那点月钱根本不够养家糊口,大家吃着矿场的大盘饭,有时候拖家带口的,他也会多做些吃食。
终于有一天,有人因缺银钱供孩子上学堂,白日下矿工作,夜半去为别的矿场拉煤,休息不够,暴毙而死。
那日哭得几近要过去的女人,带着孩子求他给口饭吃,他沉默着,自己掏了钱送了那孩子去上学堂,只是那女人因夫逝,过不了多久便病死了,那孩子也不愿读书了。
从此,凡在矿场待够半年,无陋习且无犯大错的人,他都会将其偷偷卖给别的矿场,二十文钱一个,所得尽数全给回了他们自己,在别的矿场,能拿数十钱一月。
少了人,他也会做假账,今日开矿少了,会从昨日的补过来,约莫最终交矿时数对的上即可。
如此相安无事,倒也过了这麽久。
“内附有每日勘察上水的情况。”
“那日上水,吴彰将所有矿洞都看了一遍,记录在册。”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地下水是绝不可能立即上涌,倒灌矿洞的。”
内附页密密麻麻,从七八年前就开始记了,最近那行便是那日塌陷之日。
他细细看完,拍案暴起,怒喝道
“刘通,你污蔑他人,谎话连篇,致使矿洞塌陷,你该当何罪!”
一旁的侍从顺势围他而中心,那人没料想到是如此局面,怔然呢喃
“不可能,我从未见他记录过……”
他癫狂喊道
“那是假的,是他们僞造的!”
沈故文将那本账本狠摔在他脸上,厉声道
“你自己睁眼看看,这是他的字迹麽。”
他颤巍着拿起那账本,细细看着,却是他的字迹,内里大有好几页,都是历前许多已然走了的矿工,书页中还夹着一封信,因方才的动作,此时竟要跌出来。
信上收信落款赫然是大理寺,他猛然心中都颤了颤,去开那封信。
只见内里写道
“矿场刘通,因表现优异,特申减刑,还望大理寺批准。”
诸如此类的信,他先前,看过很多次,只是不知内容是何,次次都见他唉声叹气的将那信寄出去,每每收到回信都要喝一壶酒。
每回收到信後,便要给他煮一碗温热的葱油小面,矿场收益稀薄,很少人能吃上什麽油水,每回他都是单独给他开个小竈,让他吃得满面油光。
“谢谢吴哥。”
他每次都如此应到,心里却不以为然,他甚觉这人虚僞,其实也看不起他这等人。
“他从未放走过任何人……”
话到後面,愈来愈虚,到最後只剩声声呢喃
“不对,都是假的,他怎麽可能会为了我写减刑信,我之前求了他那麽多次,他都不愿意让我走。。…”
“明明都让那麽多人走了。”
偷偷放走人的事情,他是知晓的,只是每次都带着些嫉恨的意味,那些恨意如同种子般在心底埋下,最终长成通天大树。
一旁的少年闻言,满眼猩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