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
“帝国集团在新加坡的投资规模太大了。
数据中心、金融科技、物流仓储、高端制造,几乎每一个关键赛道都有我们的身影。
有些人觉得我们扩张太快,占了本地企业的地盘;有些人觉得我们是外来者,不应该在新加坡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江辰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与黄秉文对视: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我在乎的是,如果有一天政策风向发生变化,帝国集团在新加坡会不会变成一座四面受敌的孤岛。
所以我需要一个本地合伙人,一个有根基、有声望、能在关键时刻替帝国集团说话的合伙人。”
黄秉文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海港。
海面上,一艘巨大的集装箱货轮正在引航船的引导下缓缓靠港,汽笛声隐隐传来。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辰,说了一句让江辰心中微微一震的话:
“江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来找我挡箭,但你知不知道,我黄某人现在自己头上,也有一支箭在悬着?”
江辰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黄秉文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表面上是在说自己也有麻烦,但深层的意思是在问江辰:
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你了解新加坡当下的政治格局吗?你来找我合作,是真的做好了功课,还是仅仅因为我名声在外?
江辰放下茶杯,看着黄秉文:
“黄先生说的那支箭,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跟去年九月的大选结果有关。”
黄秉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壶,又给江辰续了一杯茶。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李总理执政二十年,新加坡的政治生态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对稳定的运行逻辑。
政府、国资、外资、本土资本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黄先生上台后,情况变了。
新总理虽然也姓黄,但他的政治根基在人民行动党内的新一代技术官僚群体,与老一辈的华商家族之间并没有太深的渊源。
江辰听说,新政府在酝酿修订《公司法》和《外商投资审查指引》,目的是加强对战略性行业的本地化要求。
虽然这项政策还没有正式出台,但风声已经放出来了。
对于像金声投资这样深耕本土的老牌华商家族来说,新政意味着更多的保护。
但对于那些与旧政府关系密切、与新政府缺乏沟通渠道的企业来说,新政可能意味着边缘化。
黄秉文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
他看着江辰的眼神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还带着几分长辈审视晚辈的居高临下,那么此刻已经变成了平辈之间的正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江总,你做功课做得这么深,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
“知己知彼,是做生意的基本功。”
“我来见黄先生之前,如果不能把您所处的环境和面临的挑战搞清楚,那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在浪费您的时间,也是在浪费我自己的时间。”
黄秉文轻轻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换了一个更加正式的姿势。
他看着江辰,目光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认真。
“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跟你交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