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东的话音在宽敞的总装车间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抗。
他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但目光依然毫不退缩地看着江辰。
“江总,我不是在跟你抬杠。我是实话实说。六个月的工期压缩到一个月,这不是优化,这是翻了好几倍的跃进。
就算我把总装流程拆成十个标准化工位,就算我把测试流程全部前置,有一条底线我突破不了——供应链。”
方振东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江辰画的那条生产线示意图下方,刷刷刷地写了几个词:
“第一,太阳翼基板。目前国内能做低轨道长寿命柔性太阳翼的供应商只有三家,交货周期最短的一家也要四十五天。我一次下二十套订单,人家产能跟不上。”
“第二,星敏感器。高精度星敏感器的核心元器件需要进口,交期不受我们控制,最短六十天。”
“第三,姿控推力器。虽然我们用的是化学推进,技术相对成熟,但每颗星需要四台推力器,一万颗星就是四万台。全国所有姿控推力器生产商的年产能加起来,也不够我们一个零头。”
他写完这几个词,转过身来,语气已经从最初的激动变成了冷静的陈述:
“江总,我可以把总装速度提到极限,甚至七天一颗我都能想办法。
但如果上游零部件供不上来,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卫星来。这不是态度问题,这是物理约束。”
他说完,放下了记号笔,站在原地,等着江辰的回答。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远处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声隐隐传来。
江辰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白板前,认真看了看方振东写下的那三个瓶颈,然后转过身来,表情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带着一种“这才像话”的认可。
“好,这才是我要听的。”
江辰点了点头,“有问题就摆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太阳翼基板。你把三家供应商的名单和联系方式给我,我让帝国集团战略采购部介入,以集团的名义和他们签长期框架协议。
我可以承诺给他们未来三年的稳定订单,条件是他们在豫章高新区开设分厂,产能优先保障银河航空的需求。
如果他们不愿意建厂,那就谈独家供货协议,价格可以上浮百分之十到十五,但交期必须压缩一半。”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星敏感器。核心元器件受制于进口,这个问题短期内没法绕过。
但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在设计上做冗余。如果单颗星用三台星敏感器做冗余配置,那对单台设备的可靠性要求就可以适当放宽,从而可以使用国产替代方案。
性能指标可能比进口的差一点,但三台冗余叠加之后,整体可靠性反而更高。
你跟设计团队评估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三天内给我结论。”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姿控推力器。这个问题的解法不在供应商,而在我们自己。
帝国集团旗下有一家精密制造子公司,在蓉城,主要做航空发动机叶片,有精密加工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