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蹙起眉。
贺陆两家的联姻,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交换与制衡。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确定母亲贺惟那深沉难测的态度,更吃不透父亲宋无在盛怒与失望之余,是否会为了维持表面稳定而反对她离婚。
贸然行动,或许会打草惊蛇,甚至让自己陷入被动。
“叮——”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贺冬禧没有立刻迈步走出。
就在电梯门即将重新合拢的刹那,她伸出手,挡了一下。
沈霁川,他也在这家医院。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连同他苍白的脸庞,以及更早之前那个毫不犹豫将她护在怀里的身影。
b市工业用地的项目,贺氏原本可以作壁上观,甚至伺机分一杯羹。
但现在,于情于理,贺氏恐怕都不得不下场,为沈霁川,或者说,为沈氏的计划托底、铺路。
既然这份代价注定要付,那么……为何不让它付得更值一些?
沈霁川对她那份未曾宣之于口、却昭然若揭的情愫,他身后沈氏的能量,他与陆家或许存在、且可被挑起的龃龉……都是现成的棋子。
既然贺氏要耗费资源,不如物尽其用。
让他去搅动贺氏与陆氏之间那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
水浑了,才好摸鱼……
电梯门因受阻发出轻微的嗡鸣。
贺冬禧收回手,转身朝着沈霁川病房所在的楼层走去。
她刚上楼,视线便捕捉到前方不远处沈霁川的助理,对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助理也看见了她,脚步一顿,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贺总,这么晚了,您还过来探望沈总,辛苦了。”
贺冬禧颔首回礼,目光在他手中的保温桶上停留了片刻,“给沈总送餐?”
“是的,贺总,这是按营养师的嘱咐准备的。只是沈总这几日胃口一直不佳,劝了几次,也吃不了多少。”
贺冬禧的视线从保温桶移回助理脸上,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算不上是笑。
“伤重耗元气,嘴里没味道也是常事。我正巧有事要同沈总商量,保温桶给我,我顺便带进去。”
助理显然愣了一下。
然而,眼前这位贺总,不仅是贺氏的继承人,更是沈总不惜以身相护的对象,其间的分量,他掂量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的犹豫只如蜻蜓点水般一闪而过,很快便消散了:“那……实在麻烦贺总了。”
“无妨。”贺冬禧接过保温桶。
沈霁川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顶灯,只有一盏床头灯晕开暖黄的光晕,漫到门边。
沈霁川背对着门口,身上盖着薄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肩胛处显得有些空荡。
他听见了脚步声和推门声,却没有回头,只当是助理:“先放着吧,我没胃口。说说看,今天公司有什么要紧事。”
贺冬禧径直走到床头柜边,将保温桶放下。
金属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咯”的轻响,不重,却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想吃?”
下一刹那,沈霁川仓皇地转过头来。
这个动作显然牵动了伤口,剧痛袭来,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贺总?”他唤道,声音里的惊诧盖过了痛楚带来的气音,“怎么是你?助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