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抱着她,在翻涌的海浪中艰难朝科考船方向游去。
甲板上,救援钢缆已经放了下来,末端的安全锁扣随着风浪不停甩动。
贺临西一手死死托住许语茉,一手伸向不断摆动的钢缆。海浪接连拍下,两人几次被冲散,他咬紧牙关,终于在又一个浪头掀起时一把抓住钢缆,迅速将安全锁扣扣在她救生衣的固定环上。
“拉上去!快!”
他抬头朝船上吼道。
钢缆开始收紧,带着许语茉一点点升向甲板。
可就在她离水面仅剩一米多高的时候,一波巨浪猛烈拍下,重重砸在船尾。
巨大的力道让钢缆剧烈晃动,连带着扯开了贺临西身上那根没系紧的安全绳。
许语茉猛地往下一坠,还没来得及害怕,那股拉扯着她的下坠感却突然消失了。
她怔了一瞬,下意识低头,正好看见他松开了手。
贺临西仰头看着她,黑眸在夜色里沉静得出奇,甚至还很轻地冲她笑了下。
“贺临西——!”
许语茉在半空中失声喊出,声音却被风浪瞬间撕碎。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黑浪吞没,消失在了船尾的阴影里。
下一秒,她被船员七手八脚地拉上甲板,整个人重重跌跪在湿滑的钢板上。
她甚至来不及吐出口中的海水,便发疯似的撑起身子,冲到船尾栏杆前,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金属边缘。
“贺临西!贺临西!”
她近乎崩溃地朝着海面喊出声。
回应她的,只有狂风与海浪拍击船体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把她的声音彻底碾碎。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片。
“探照灯!左舷!快扫!”
“钢缆快点放下去!”
指令声、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混在一起,急促而混乱。
徐莉红着眼跑过来,想把毛毯披在她身上:“许总,我们先回船舱,外面冷……”
许语茉却像什么都听不见。
她跌坐在栏杆边,雨水混着眼泪从脸上滑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一刻,那些小心维持的克制与清醒,在他消失的瞬间全都碎得干干净净。
她其实早就在这段婚姻里沦陷了。
只是因为害怕再次受伤,才一直不敢承认。
许语茉将脸埋进掌心,指尖抵着额头,终于失声哭了出来。
强对流天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雨势渐缓,海面一点点恢复平静。
可她仍缩在毛毯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直到身后纷乱的脚步声里,忽然落下一道熟悉而低哑的嗓音:
“贺太太,怎么哭成这样?”
许语茉呼吸一滞,所有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她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这只是极度绝望下的幻听。
在原地定格了足足几秒,她才有些颤抖地转过头去。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那道高大身影就站在几步之外。
贺临西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海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整个人透着狼狈。可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很亮,压着一丝温柔,又带点无奈的笑意。
许语茉一愣,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我以为你死了……”她死死环着他的脖颈,伏在他湿漉漉的胸前,哭得浑身颤抖。
没想到平时那么矜持害羞的人,会突然失控成这副模样。
贺临西微微一怔,随即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微凉潮湿的唇轻轻碰了碰她通红的耳尖,低哑而疲惫的嗓音重新染上几分惯有的散漫笑意。
“我这个塑料老公要是死了,你还能继承一大笔遗产,不是该高兴吗?”
许语茉却死死攥着他湿透的衣襟,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后的后怕。
“我才不要什么遗产……”她哽咽着摇头,“我、我只要你……”
贺临西的身形蓦地一顿。
他垂眸望着怀里哭得眼眶通红的小姑娘,喉结重重滚了滚,半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潮湿的发顶,低头贴近她泛红的耳畔,嗓音轻得像一句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