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语茉垂下眼,轻轻晃着杯里的红酒。
酒液在暖黄的灯光下荡开一圈浅浅的光泽,映得她眼底也有些模糊。
“其实,靠不靠谱,也没那么重要。”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黎曼,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过就是一场协议婚姻而已,可能过不了几年就会散伙。”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冲黎曼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透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而且,我现在对爱情已经死心了。以后,只想好好搞事业。”
话音落下,她举起酒杯,和黎曼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像是在为她过去那些不甘与执念,做一场迟来的告别-
贺临西回到贺家老宅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院内灯火通明,餐厅方向传来杯盏碰撞的轻响与谈笑声。
他推门而入,屋里的声浪随之略微一滞。
贺万山搁下酒杯,眉头皱了起来:“还知道回来?今天你爷爷大寿,你倒好,老爷子被你气得午饭都没吃几口,还不赶紧过来认错。”
贺家老爷子在主位上正襟危坐,虽未发火,但脸色确实沉得厉害。
贺临西脱下大衣递给保姆,从容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语气一贯的散漫,却透着小辈才有的几分亲昵:“爷爷,这杯酒算我给您赔罪了。不过我这不是紧赶慢赶回来陪您了么?为了这顿饭,我可是连人姑娘都没顾上多陪,直接就跑回来了。”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接着扯。”
“真没扯。”贺临西停顿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左手,在餐厅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刻意地晃了晃,“您瞧瞧,订婚戒指我都带回来了。”
一桌人的视线,瞬间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只见这位向来冷情冷性、仿佛对世俗情爱绝缘的贺家大少爷,无名指上竟然套着一个用白纸折成的小狗戒指。
大家一时面面相觑,空气跟着安静了两秒。
贺临轩正喝着汤,瞥见那枚戒指,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表情活像是见了鬼:“哥,你逗谁呢?什么姑娘能用个一个破纸圈,就把你这棵万年铁树给收了?!”
贺临西压根没理会他大呼小叫的揶揄,一口闷完赔罪的酒,就拉开椅子,在老爷子身边坐下了。
“爱信不信。”他拿起筷子,夹了口凉菜,语气随意却又像在下达通知,“反正这几天家里得开始准备起来了。我打算过完年就去女方家里提亲。”
这话一落地,餐桌上彻底没了动静。连咀嚼声都停了。
半晌,贺万山才沉声开口:“你真要去订婚了?就跟你昨晚见义勇为救下的那个女孩?”
“当然。”贺临西答得理直气壮,“都说了,我没扯谎。”
贺母温兰霞终于忍不住开了腔,声音里透着几分担忧:“临西,虽然婚姻这事儿,我和你爸一直说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这步子是不是跨得太快了点?你们才认识多久?结婚可不是儿戏。”
贺临西掀起眼皮看了母亲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不快。缘分这东西,来了挡也挡不住。再说了,您跟我爸当年不也是闪婚?”
温兰霞被大儿子这句话堵得一噎,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丈夫。
贺万山轻咳了一声,端着父亲的架子找补道:“那不一样。我跟你妈在那之前,两家好歹算是世交,有些渊源的。不是随便在路边救下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我跟她也一样。”贺临西笑了笑,垂眸看着手指上的纸戒指,“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贺临轩来了兴致,伸长脖子兴奋地打听,“一中的?谁啊谁啊?”
他虽然比贺临西小三岁,但一中初中部和高中部只隔着一个操场。高中部里那些圈里人,他多少也听过名字。
贺临西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许语茉。”
贺临轩愣了两秒,脑子里飞速检索着这个名字。下一瞬,他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啊!她不是和周……”
话音未落,贺临西一记冷厉的眼风扫了过去。
贺临轩只觉得后脊背一凉,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低下头开始装死喝汤。
“许语茉?”贺万山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对这个名字确实没什么记忆。
“就是许氏重工家的千金。”贺临西言简意赅道。
听到对方家世清白,还是圈里人,一直板着脸的老爷子,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甚至连眼角都带上了点松动的笑意:“行了,只要不是你随便胡诌出来骗我这把老骨头的就好。快二十五岁的人了,总算干了件像样的正事!”
贺临西好笑扬了下眉:“瞧您说的,我之前干的不都是正事吗?”
“那能一样吗?”贺临轩在旁边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插嘴,“爷爷操心的是你的个人问题,你从小到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家里谁不担心你的取向……”
贺临西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