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阴沉地扫过贺临西揽在许语茉肩上的手:“既然贺少这么大方,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场。”
说完,他猛地拉开车门,重重坐了进去。
黑色的大G轰鸣着启动,发动机低沉的咆哮划破夜色,很快便喷着尾气冲入黑暗。
车灯渐远,四周重归寂静。
许语茉紧绷的脊背,这才一点点松下来。
她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虚揽在她肩头的那只手却突然收紧了力道。
“刚才我不来,”贺临西微微低头看她,眼神里的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心慌的深邃,“你是不是真打算跟他去喝酒?”
“我没有……”许语茉心头一跳,不自在地错开视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个什么庆祝派对,是真的?”
贺临西盯着她轻颤的眼睫看了几秒。沉默片刻,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慢慢松开了揽着她肩膀的手。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我们领证到现在,你还没见过我身边的圈子,我也没正式去你的社交圈里露过面。既然婚礼暂时没精力办,那总该找个机会,把两边相熟的朋友叫到一起聚一下,你觉得呢?”
许语茉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两家已经联姻,这种社交应酬总要面对。更何况贺临西话都说出去了,她如果不答应,不仅扫他的面子,也显得自己还没跟过去断干净。
“那就办吧。”她抬头看向他,“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提前空出时间。”
贺临西:“好。”-
私人会所内,昏暗的灯光在酒杯边缘折出破碎的光影。
周时野陷在深色真皮沙发里,领口微敞,修长的手指松松捏着冰凉的杯身。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周身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
“时野,别光喝酒,吃点东西?”江瑶坐在他身侧,试探着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周时野连眼皮都没抬,侧身避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燥郁。
江瑶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甘心,又试图找了几个话题,从最近的画展聊到圈子里的趣闻,可回应她的,只有包厢里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和周时野那张冷淡疏离的侧脸。
终于,江瑶的面子挂不住了。她咬了咬唇,猛地站起身:“你再这样,我走了。”
“随你。”
周时野耷拉着眉眼,嗓音淡淡,连一丝挽留都没有。
“……”
江瑶气得拎起包,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砰”的一声,包厢重新归于死寂。
周时野这才缓缓掀起眼帘,冷冷扫向一旁缩着脖子的林宇航,嗓音被酒精浸得有些沙哑:“人是你叫来的?”
林宇航摸了摸鼻子,讪笑着凑过来:“我这不是看你状态不好,想着把你白月光叫来,说不定你能高兴点。”
“白月光?”
周时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难道不是?”林宇航不服,“当初你为了追她,不还组了个乐队,暑假天天抱着吉他练到半夜。”
“那不是为了追她。”
周时野打断他,语气很淡,却让林宇航一愣。
“那是为了什么?”
周时野没再接话,只是垂下眼,看向了杯底晃动的酒液。
记忆像是被酒精撕开了一道口子,猛地将他拽回高一那个燥热漫长的暑假。
那时,许语茉刚从钢琴比赛里败下阵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练习室里传出的,不再是流畅悦耳的琴声,而是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的音阶。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个被困住的木偶。
周末,他去找她吃饭。
隔着练习室的玻璃,看见她弹着弹着,忽然停下来。
然后低着头,趴在钢琴上哭了很久。
那一瞬间,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明明小时候,她最喜欢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