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的时候,陈榆实际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当初女人自己选择寄人篱下,本估计也是想着给自己安身的地方,万一出了事情,李不周赶不回来也有人给她搭一把手。
现在面对如此恶人,女人更又不愿拖累自己的孩子,只能不得不恶语相向,逼迫李不周对自己感到失望,自行与她从此断绝往来。
这大概也是为什麽女人如今会主动住进敬老院的缘故吧。
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陈榆一时间都想不出个词来评价女人。
但他倒是能忽然想明白李不周这个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话又说回来,身为母亲,竟然能把一件事情做用这种方式,逼自己的亲生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陈榆没法不实打实地感到佩服。
于是他也便派人,假借李不周的名义把女人从原来的敬老院接走,安排入住了这里。
陈榆当初还在珈禾的时候,就有投资过这个项目。
针对目前国内未来养老服务这一板块的市场,许多大企业也都在此産生了浓厚的兴趣并进行商讨,为的也是给自己日後一份保障。
包括目前已经入住进这里的人,一小部分也是从大企业中退休下来的管理人员。
他们或多或少都因为早年打拼,全身心扑在事业上面,没怎麽太顾及到成家的想法,所以现在也都是处于独居的状态,没有个人家庭,父母也基本都早早离开人世。
虽然下面人之後反馈女人在这里待得不错,但陈榆难免不太放心,中间抽空过来看过女人几次,每回也只是远远地望上几眼就走开了。
也是看得女人次数多了,发现李不周长相与她有几分相似,看起来都是性情温顺柔和的人,尤其是微微笑起来的时候,那张脸就看起来更像了。
後面有一回他看得入迷了,等回过神了,才发现女人在朝他遥遥招手,可能是把他当作成了这里的工作人员。
陈榆当即心下一慌,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走到女人边上,对方冲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果真问他是不是新来的护工,能不能陪她聊聊天。
女人话是这麽说着,但陈榆隐约觉得对方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出现。
毕竟他当时那两日出现得格外频繁,想不注意他都难。
可陈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人,也不知道该怎麽和对方介绍自己——他儿子的恋人?伴侣?还是害死他儿子的罪魁祸首。。。。。。
女人见他许久不说话,也当他是默认了,拉着他的衣袖,把他轻轻拽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随後陈榆看着她打开自己身侧放着的食品盒子,里面都是用刀切好的水果,还配着塑料小叉子。
“今天早上隔壁许姐亲自送过来的,但我一个人吃不完,要不要一起尝尝看?帮我分担一点。”
女人的声音太过于温柔,让陈榆甚至找不到拒绝的出口。
他只能回避着女人的目光,沉默地点点头,不声不响地叉起一块放进自己的嘴巴里细细咀嚼着。
很甜,但挡不住他心头弥漫着的苦涩。
过了一会儿,陈榆听到女人问他。
“他过得还好吗。”
陈榆喉咙一哽,像犯了错的小孩似的,把头低得更下面了。
“嗯。”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
当时的陈榆想,李不周这样的好人就应该上天堂,不可能过得差。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上了好一会儿。
突然,女人惊讶似的短促倒吸了口气,随後眉眼弯起:“结婚了啊。”
她大概是看到了他手上带着的戒指。陈榆想。
“嗯。”是的,我结婚了,和您的儿子结的婚。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榆见女人没再说话,心生疑惑,慢慢擡起头来。
擡头的瞬间,视线不偏不倚和女人对上,而就在那一刻,陈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女人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过了几秒,耳边响起女人夹带着抖动的声音:“那。。。。。。恭喜你们。”
陈榆错愕地张了张嘴巴,直对上了女人挂着红的眼睛,但对方却还是在对着他笑,只是笑得很苦,苦得连陈榆心里都更加泛酸,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