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跟了一句:“我认输。”
张决听到他说这句话,最初还没理解是什麽意思,想不明白陈榆为什麽突然蹦出来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几秒钟之後,他的脸色就变了,张张嘴,似乎是想骂些什麽,但又顾及着什麽,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如果当时的他自己,知道之後未来几年里有这麽一日,他当时打死都不会跟陈榆提那个赌约的。
不,是连那个画展都不会再去的。
以後出门还是老老实实天天看黄历吧。张决无奈地在心底苦笑。
“换个话题,我和顾屿宁的婚期定下来了。”
陈榆的眉头一挑,有点意外,但他是意外张决这种急性子的人竟然能磨蹭那麽久才决定。
等得时间太久,他一度以为对方是不打算办了。
“什麽时候。”
“明年春天。”
陈榆垂下了眼,把放下的笔又抓回了掌心。
张决是故意把日子说长的,他想。
现在才刚踏入夏天没多久,等到下一个春天到来之际,又是崭新的一年了。
可他真的已经撑不下去了。
家里的那把放在厨房里的刀无数次被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或许,就只差转瞬的一念之间,他就会对自己下手。
陈榆也终于明白,为什麽有人会说,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
家里属于李不周的衣服已然没有了味道,哪怕他用相同的洗衣粉,或是沐浴露洗过无数遍,都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导出来的音频早就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地听了上千遍,甚至都能脱口而出录音里李不周的下一句话是什麽。
陈榆很怕有关李不周的记忆会一点点随着时间消失。
所以他选择妥协,主动寻求医生的帮助,只为了不让这该死的精神病影响到他的记忆。
为此,他还特意买了几本本子,从在画展见面的那一日开始写关于李不周的一切事情,每天晚上一旦失眠了,就会掏出本子写上几笔。
就连无意间做到关于对方的梦,都会通通记录下来。
厚厚的几沓本子,已然被他写满了整整六本,每一页上的每一行都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几本本子,大概会成为自己最後唯一的陪葬品,陈榆每次写完合上本子的时候,都这麽想。
陈榆曾一度真的真的很害怕死亡。
因为那对于还存活在世界上的人类而言是完全未知的领域。
他全然无法接受所有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下的感受,那会令他不安,令他痛苦。
但他现在欣然接受每一场落在自己身上的疼痛与疾病,哪怕到最後,只是是一场小感冒把他带走,他也不会有任何的不甘。
“好,我知道了。”
张决不可思议地愣了片刻,随後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俨然清楚地知道陈榆的这句承诺是个不会兑现的谎言,可他又有什麽办法呢。
现在谁都劝不了,也改变不了这位姓陈,名榆的人的任何决定。
除非,有人能够“起死回生”。
【作者有话说】
今日起名有感:本来想取《两小儿辩日》,但是发现他俩吵得好像也不算多,遂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