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榆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问顾屿宁。
明明对方实际上与自己平辈,可偏偏夹着个张决,总让他有几分从未有过的不自然感。
说出口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过一圈,确认没有不正确的字眼,才敢说出来。
最後陈榆把这份感觉归咎于张决总是在他面前称顾屿宁为“我家顾老师”,让他面对顾屿宁,都像是在面对某个老师。
“他就在隔壁,需要帮您叫过来吗。”顾屿宁对他也是毕恭毕敬,用词都万分礼貌。
陈榆抿了抿唇:“他在休息是吗。”
“是。”
“那不用了,麻烦了。”
“没关系,应该的。”
这个对话至此也不尴不尬地告于段落。
两个人,坐在床上的人又再度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另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低头转着戒指把玩。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屿宁才又听到身前的人问他。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他险些没有听清陈榆在问他什麽,就连语气也格外地平淡。
“你们有找到他吗。”
顾屿宁的身子僵了一瞬,长而卷的睫毛垂了下来,遮盖住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觉得刚刚陈榆可能并没有在问他,那个问题只是他的幻听。
深吸了一口气後,顾屿宁还是回答了他。
“张决派人找到了那辆红色吉普车,现在正在根据那辆吉普车的位置继续寻找。”
有时候,给人希望,也是另一种没有止境的绝望。
但顾屿宁知道,以陈榆现在的状态,他绝对不能说李不周这个人找不到了,哪怕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人可能真的很难再回来了。
除非这个人有千金不坏之躯,不然怎麽可能在出了那麽大一场车祸後,又遭遇中弹,坠海,还能好生生地活下来。
而且掉下去的地方还是深海区域,就算被塞进车里的人在机缘巧合从破碎的车窗里飘了出去,也没有人保证他之後还不会遇到危险。
当张决前几日把调查到的情况告诉顾屿宁的时候,他光是听着,眉头就一直皱着没放下来。
更是不敢想,陈榆就这样亲眼见着人消失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时该有多麽地绝望和崩溃。
顾屿宁自认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并不算差,但在生死之前,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足以摧毁任意一个人。
听到他回复的陈榆脸上并没有多大的表情,依旧是很轻很淡地“嗯”了一声,以表自己知晓情况。
“我的右腿,医生有说多久才能好吗。”
打了石膏和钢板的腿被架在了半空中,陈榆不太习惯,也瞧着心烦。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关于这点,顾屿宁确实没有多问过,医生也没有在跟自己的汇报中提过。
但伤情并不严重的话,估计日後只要加以锻炼康复,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嗯,谢谢。”
“不客气,陈先生。”
倏然,陈榆转头看了他一眼,可很快却又扭了回去。
顾屿宁以为是自己刚刚说错话了,或是脸上沾上了什麽,询问道:“怎麽了,陈先生。”
“没事,是我自己有些恍惚。”
恍惚以为李不周还坐在自己身边。
陈榆的内心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静,相反,是翻江倒海的起伏。
自从醒来後的每一秒,他的脑海里就不自觉地播放着那辆红色吉普车冲出栅栏,在自己眼前消失的画面。
像一把刀一样,每一下都万分用力地捅在他的心上,让他只觉得连呼吸都是扯着神经一样的痛,痛到後面,连身体本身都隐约有些麻木了。
其实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耐心继续坐在这张床上了。
陈榆想离开,他想跑。
他要回到李不周消失的那个地方,他要去找,直到把人找到了才罢休为止。
可仅存的理智也在拽着他,告诉他这是最幼稚最不成熟的做法,也深知自己现在不是任性使气的时候。
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陪着他胡闹,惯着他小性子并且不管他怎麽耍脾气都不会生气的人也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当时写文的时候一直在想着有个很适合的词形容当下的榆,但一直没想到,重新上传的时候忽然顿悟:死了老公的清冷俏寡妇【因此最开始想得标题是:未升官未发财但死老公,後面仔细想想太恶俗了。遂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