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等了好久,最终,这举起的刀到底还是没有砍下他的脖子。
刽子手动手了吗。动手了。不然他的脖子上现在也不会缠绕着一圈圈的纱布。
哦,还有。他的腹部还有一道直径大概在五厘米的伤疤,这道伤疤将就此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过活下半辈子,以及那几个已然褪去痕迹的牙印。。。。。。
那为什麽他还活着。这个问题就只有刽子手本人能够解答了。
李不周这般想着,瞳孔里倒映出一只缓缓垂下的手。
不幸的是,刽子手本人也不知道答案。但有一点,陈榆很清楚,也是唯一笃定一点:他快要疯掉了。
陈榆有点後悔,後悔当初只是如此简单地把李不周留在自己身边。
他或许就真的该听听陈迟的话,或者照做张决的方法,把角落里那条链子套在李不周的脖颈上,然後找一个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永远,永远,永远地藏起来,让谁也找不到。
这是个很极端的念头,陈榆自己也明白,直至现在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麽会産生这样的念头,明明三年前,他和李不周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种冲动。
一想到“三年”这个字眼,陈榆的眼前就又浮现出一个如同噩梦般的画面:他站在高台上,眼前的大屏幕上一页一页地播放着不同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他的脸都格外的清晰,而与他举止亲密的另一方却是十分模糊的。
他看着那一张张的照片从眼前掠过,一股发自心底的恶寒从脚开始侵蚀着他的全身,明明是烈阳高照的天气,他却只觉得自己置身与最冰冷的洞窟里。
随着一计响亮的耳光,他头顶上,从出生起就笼罩着自己的光就此全部散去。
同时,他也被拽下了高台,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奇怪的是,并没有他以前想象中的那麽疼。
等他再有意识起,眼前的灯被换成了手术台上的那盏顶灯。那盏灯的灯光很凉,很冷,没有一点温度,哪怕亮得他完全睁不开眼睛,都没有当时他和李不周床头的那个小夜灯温暖。
那盏灯真的很小,他两只手就能轻轻松松全部圈起来。
可每次看到它起来亮起来的时候,陈榆就觉得莫名的舒心,仿佛是有着某种古老神秘的魔力在他身体里游走,悄无声息地安抚着他的一切不安。
不对不对。
陈榆忽而想起来。这他不是第一次産生要把李不周藏起来带走的念头。
就在三年前,就在他和李不周一周年的那天,就在那个酒吧里。
当李不周背对着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就在想:李不周要是只是个东西,该有多好。
李不周要是个物品,这样他就可以随身揣在身上,没有人可以窥视着他,也没有人可以从他手里抢走。
甚至,李不周也不会死。
他会一直一直陪着自己,直至生命来到终结的那一天。
可为什麽,他现在就这麽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得到满足呢。
脸上忽然有了异物出现,陈榆瞳孔肉眼可见地剧烈收缩了一下,紧接着身子条件发射地往後躲。
这一躲,也让陈榆本来扯着李不周领子的手也撒去。
陈榆微喘着气,双眼涨红地盯着前面的人,而李不周也在看着他。
“。。。。。。对不起。。。。。。"李不周慢慢收回了自己刚刚探出的手,嘴上虽然说着抱歉的话,但面上不显一点愧疚,倒是流露出几分尴尬:“。。。。。。我。。。。。。”
李不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用简单的词汇来描述自己刚刚的那个举动。
他的视线里,陈榆在放下想要继续扇他的手後,又两只手一并拽住他的领子,双目死死的盯着他。
这应该是很强势且不容拒绝的动作,但陈榆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为上位者的不屑和蔑视,反而皱着眉头,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看上去痛苦纠结到了极致,又好像是在奋力遏制着些什麽。
这还是陈榆头一回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李不周看到的时候也恍惚了一会儿,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隐隐揪着疼,疼到後面,心房好像随时随地就会当场炸裂开。
刚刚还在打他的人,为什麽下一秒对着他露出这样伤心难过的表情呢。
李不周不明白,他才是那个该被砍头的人不是吗,为什麽正义的审判官会看上去像是要哭了一样。
还有,不是说无所谓了,不是告诉自己别再喜欢了,为什麽自己现在也有了想哭的冲动。
于是,他无意识地擡起了手,想为对方擦去一滴只存在他心里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