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周随後坐下,又拿着餐巾纸在桌面上缓缓擦着,一丝不茍的,好像擦得是家中的饭桌一样。
刚收拾好,老板就满是歉意地跑过来说,今天的牛肉已经卖完了。
“两份葱油面,您看,可以吗。”
陈榆脸色如常,但沉默了好一会儿,正要开口,对面的李不周先抢过了话。
李不周温声作答:“可以的,麻烦了。”
“没事没事,可以就好可以就好。”
老板见陈榆面无表情时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如若不是李不周开口,他真生怕这位看着就不是那麽好说话的男人翻桌生气。
李不周礼貌客气地笑笑,为老板那刻的紧张与不安感同深受。
他最初与陈榆相熟的时候,偶尔也特别胆战心惊。
一来是陈榆话并不算多,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他抛问题和话题,对方来作答;二是陈榆脸上没有表情时,很容易会误以为他是生气了。
直至後面接触多了,也就明白了有些人就是天生冷脸,看上去冷冰冰的,不怎麽好接触的样子。
记忆里为数不多几次看陈榆笑,基本都是在公共社交场合里,但李不周知道那并不是陈榆发自内心的笑,只是客套的敷衍。
陈榆发现李不周在看自己,掀开眼帘,和他在半空中对上了视线。
李不周的视线一点一点临摹着陈榆的面容,从眉骨,到鼻子,再到嘴唇,明明怎麽看其实都是薄情的长相,却又可能是在现在周围暖白光的照射下,很是柔软温和,宛如冬日的一团绵绵的雪,摊在手掌心里,轻轻的,没有多少分量。
“看什麽。”
雪化了,滩成一汪渗透着凉意的清水,流进李不周的心田里。
他挪过视线,闷闷地回道:“没看什麽。”
陈榆睨了他一眼,看不惯他这副扭捏:“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又没谁拦着你。”
“一直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李不周说这话的时候就只是随口一句应付,可等他觉得不对劲,把後半句“不礼貌”又囫囵吞枣地在心底读了一遍後,自己搁在桌下的脚也被狠狠用力踹了一下。
李不周不设防,疼地险些倒吸口冷气。
但他知道这一脚,陈榆到底还是收了几分力的。
他之前有回不听话,在床上做狠了,半夜被陈榆踹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胃里的肠子都快被踢断了。
而且落地的时候後脑勺还砸衣柜门边上,无数颗小星星在眼前转着,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升天要见到上帝了。
于是,等服务员端着餐盘上来的时候,就看见李不周似是腹痛一样弯着腰,而坐在他对面的陈榆若无其事,仿佛什麽都没有看到一样。
她放下两碗面,好心地问李不周:“那个,先生,你还好吗。”
“他很好。”
陈榆一边扯了张纸放在自己面前,一边回服务员:“只是胃胀气,一会儿就好了,谢谢。”
服务员愣愣地点头,拿着盘子回到後厨去了。
李不周侧脸对着镜子,打着圈搓揉着刚刚被陈榆所踹的地方,碰到痛处时整张脸都立刻皱了起来。
要是话再说绝一点,一条腿就要废了呢,李不周。
“再揉我把你另一条腿也踹废了。”
陈榆冷硬的声音传入耳中,夹杂着强烈的不满。
刚好,陈榆想,反正他也只要李不周第三条腿能用就可以了,另外两条就算截掉装金子做的义肢,他也买得起。
李不周叹口气,只能顺从地直起腰板。
但看到身前碗里葱油拌面时,人脑里“嗡”地一声,完全傻眼呆住了。
他不怎麽挑食,但独独不喜欢葱花姜蒜一类掺合进吃食里,所以每回吃馄饨面条,都会先把飘在汤面的都剔除了再吃。
现在,陈榆手边的一张餐巾纸上散落着十几粒葱花。
而他碗里本该撒在面上的葱花却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