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过脸,跟英勇就义的勇士一般推开身前人的肩膀,但力度却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对方主动让开,他根本没法从刚刚那个半环抱的姿势里逃脱出来。
“我,我,我为您介绍画展吧。”
虽然是自家公司开展活动,但实际上李不周也不是很清楚这些展览出来的画有什麽别的含义,只能张口胡乱说一通。
期间他也悄悄观察过陈榆,对方似乎也并没有在意他讲得如何,始终都抱着注视着他的目光,好像比起画,李不周本人对他而言更具有吸引力一点。
李不周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立马打消,领着对方往下一个画展区域的入口走进。
很快,他们就不再隔着一个疏远礼貌的间距,而是并肩而行,也是这个时候李不周发现对方的睫毛不仅卷翘浓密,还额外地长。
宽阔安静的展厅将鞋子後跟落地的踏声给放大,一步一步,踏在了地面上,也踏在了李不周的心尖上,他情不自禁地被身边人所吸引,想去看对方却又出于羞涩不敢张望。
“您是一个人来吗。”
直至快临近这层展厅结束,李不周才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向对方。
距离上一次他们相见已经快过于三个月的时间,这次的见面可能也不过是一次意外邂逅,但李不周还是忍不住想得到一个可以让他继续産生幻想的答案。
对方迎着他明晃晃的,根本掩饰不住的期许,浅笑着摇头,残忍地说出那句“不是”。
“啊……这样……”
他的语气充斥着沮丧,却引得对方眼里笑意加深。
“你讲得很好,谢谢你。”
陈榆双手背在腰後,这是个较为孩子气的姿势,但在他身上并不显得幼稚。
口吻听上去也很是诚恳,在灯光稍显昏暗的空间里眼睛亮亮的,好像在期待着李不周说出什麽话来。
李不周舔舐了一下嘴唇,脸上的绯红消退不去,回答这是他应该的。
说完,两个对立着相顾无言,陷入了一种尴尬却又不舍的诡异氛围内。
良久,李不周率先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转身正要走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握住了,顺着手臂向上望,依旧是男人那张俊秀到耀眼的脸。
“李不周先生,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哪怕自己知道,但李不周当下也还是被陈榆的话所惊到,支支吾吾地蹦出来好几个“你”後,才勉强平凑出一句“你是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只要你说你想,我就告诉你。”男人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我。。。。。。”
话音未落,李不周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一点一点掰开,纤细修长的手指落在他的掌心,像是羽毛掠过平静湖水,留下圈圈涟漪。
“我姓陈,名榆。”
陈榆以指尖作笔,一笔一划地在李不周的手心里写下自己的名字:“耳东陈,木俞榆…”
说到这里,陈榆停顿了一下,再转而直勾勾地看着他,眼波流转:
“记住了吗,李不周先生?”
李不周想说他记住了,他从见他的第一面就记住了,但也不想扫兴了这个氛围说:好,我会一直记着的。
後面他又送着陈榆到了画展的出口,在那里瞧见了一位同样身穿正装,气质不凡的男人。
对方身材高挺,宽肩长腿,有着一副典型亚洲男人的长相,眉眼锐利,鼻子挺立地似是刀锋一般。
这样的人,如果再有点钱,那估计也很容易就收获到来自他人的示好和青睐。
所以,当李不周看到陈榆主动往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时,他如鲠在喉,即便并不是在一二月的寒冬天里,可也感受到了冷意。
而随意斜靠在出口边的男人却也擡头看向了他,眼里藏不住的是身为社会上位者的坦然与傲气,似是挑衅般地迎着他的目光走到陈榆身边。
在此之後,李不周一度把这个名为张决的男人当作游戏《我的世界》里的苦力怕,不愿搭理也不愿招惹。
他没有把张决当作过假想敌,只是打从心底地不喜欢这个人的为人作风,但无奈得知是陈榆的旧时老友,才每回都勉强撑着个好脸色打招呼。
而三年前的那个凌晨,他也第一回恨透了张决。
因为那一通电话正是来自于对方。
李不周无数次地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义气上头和张决扭打在一起,如果自己没有先提出分手,如果自己再问一遍陈榆,无关赌约,这一年里有没有对自己动心,是不是他们之间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