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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第333天 篡改1(第1页)

2o26年o5月15日,农历三月廿九,宜开市、交易、立券、祭祀、祈福,忌嫁娶、掘井、入宅、移徙、安葬。

陈默又一次在凌晨两点打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备份”,实际上里面装着他这三年来的噩梦。从最开始的市小票、餐饮票,到后来的银行流水、对账单,再到最近的两个月,赫然出现了合同扫描件、授权委托书,甚至——公章图片。

高清的、三百dpI的、带着油墨肌理的公章图片。

我盯着ps界面上的图层,手指悬在数位板上面,迟迟没有落下。屏幕上是一份遗嘱,范总二十分钟前到我微信上的,附带一句话“把第二页第三条的分配比例改一下,受益人改成他侄子的名字,弄完直接给李律师,就说是原件扫描件。”

遗嘱。他把遗嘱给我了。

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空调开得太低,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一次如果按下修改键,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前些天那些合同、对账单,最多算经济纠纷,进去了蹲个三五年还能出来。但伪造遗嘱,这涉及到继承法,涉及刑事犯罪中的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涉及诈骗,涉案金额如果很大,十年以上都有可能。

我去网上查过。真的查过。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我打开搜索引擎,颤抖着输入那些罪名,然后一遍遍地看量刑标准,看到后背凉,看到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我还是改了。

不是因为我不怕,恰恰是因为我怕的东西太多了。范总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陈默啊,你在公司干了五年了吧?一个月七千二,房贷还着四千六,你老婆刚怀上二胎,你妈那个糖尿病每个月药钱一千多,你要是没了这份工作,你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他没说要开除我,但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我脖子上收紧一根绞索。他知道我的一切。他知道我每个月要还多少房贷,知道我老婆的预产期是哪天,知道我母亲在哪家医院看病,知道我女儿的幼儿园学费多少钱一个月。他甚至知道我的助学贷款今年六月才还完。

我们公司的hR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我有一次偶然看到她和范总的聊天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和另一个设计师的个人信息。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赤裸着身子站在一个巨大的鱼缸里,你所有的弱点、所有的软肋,都被这个姓范的老板看得一清二楚。

我妥协了。我总是在妥协。

打开ps,载入遗嘱的扫描件,调整色阶,用修复画笔工具处理掉旧的内容,再用仿制图章慢慢覆盖,最后打上新的文字。字体是宋体,字号小四,颜色要用深灰色而不是纯黑,因为扫描件里纯黑色的文字太假了,真正的文档经过扫描后,文字会微微灰,边缘会有一点羽化,这是经验,这是我三年来练出来的“手艺”。

我恨这门手艺。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我关了ps,把文件拖进微信,送给李律师,然后删除聊天记录,清空回收站,最后用neter擦了一遍系统日志。这套流程我闭着眼睛都能做,熟练得让人恶心。

我躺在公司楼下的车里,这是我给自己买的唯一一件奢侈品——一辆贷款买的二手本田,每个月车贷一千八。我没有回家,因为我不想让老婆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凌晨三点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打在挡风玻璃上,风一吹就晃动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招手。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以为是范总又了什么过来,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推送新闻,标题是“本市一设计公司员工因协助伪造合同被判刑三年”。我盯着这条推送看了很久,感觉它在嘲笑我。

我把手机关了,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开始播放那些被我修改过的文件。它们像一帧一帧的幻灯片,从我眼前掠过——那张被改了小写金额的餐饮票,范总用它多报了三千块的招待费;那张被改了大写数字的银行流水,他用它骗过了供应商的对账;那两份被改了签约日期的合同,它让范总的公司在法律上“抢先一步”拿到了某个项目的代理权;那个被他p到各种文件上的公章,是用我从网上找的高清素材合成的……

等等。公章是从网上找的素材?

我突然睁开眼,后背一阵凉。

是的,我想起来了。范总第一次让我改公章的时候,给了我一张模糊的公章照片,让我“搞一个清晰的出来”。我当时花了三个小时,用网上的高清印章素材做底,加上范总公司的名称,一点点还原出了一个几乎可以乱真的公章图样。后来他每次要用公章,就直接从我这里调图,从来没有给我看过真章的样子。

我从没怀疑过这件事。

因为范总每次都能拿出对应的营业执照和法人章,那些看起来都是真的。他说公章丢了正在补办,让我先用电子版顶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打印机没纸了你加一下”一样。我信了,或者说,我逼自己信了。

但现在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范总公司的那枚公章长什么样。一次都没有。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心脏砰砰砰地跳。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像溺水者终于看清了水底的真相——那枚公章,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启动车子,动机的声音在凌晨三点显得格外刺耳。我打开导航,输入一个地址,那是范总公司的注册地址。车子驶出小区,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只有我的车灯劈开浓重的黑暗,照着前方白色的车道线,一条一条地往后退。

我要去看看。趁现在脑子还清醒,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公司在一个写字楼的十二楼,门是玻璃的,从外面能看到前台和走廊。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没有熄火,远远地看着那扇玻璃门。写字楼的保安在打瞌睡,大厅的灯只开了三分之一,整栋楼像一个昏昏欲睡的巨兽。

我没有上去。因为我突然看到十二楼的灯还亮着。不是走廊的灯,是从我办公室方向的窗户透出来的、惨白的荧光灯的光。

凌晨三点十五分,谁在我办公室里?

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拉近焦距。手机的变焦效果很烂,最多只能拍到模糊的人影,但我还是看到了——办公室里有人,不止一个,至少有两个人影在显示器前面晃动。其中一个体态微胖,是范总。另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是谁。

他们在干什么?在我办公室?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的感觉。我忽然想到,我所有的设计文件都存在公司的电脑上,包括那个加密文件夹。虽然我设了密码,但范总是老板,他可以让IT直接重置我的密码,或者干脆拆了我的硬盘。

他们是不是已经在做证据了?不,不对,如果范总要做证据,为什么要选在凌晨三点?他完全可以等白天我上班的时候,当着我面处理。除非——他也在害怕些什么,他做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看到,包括白天的监控、包括前台、包括任何可能会多看一眼的同事。

我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又震动了。

我以为还是推送新闻,没有理会。但它一直震,一直震,像是有人急着找我。我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两个字范总。

凌晨三点十六分,范总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血液像被抽空了一样。手机在我的手里像一个烫手的山芋,我犹豫了三秒钟,按下了接听键。

“陈默啊。”范总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你是不是在公司楼下?”

我没有说话,但我的沉默出卖了我。

“我看到你的车了,”他说,“本田那辆,对吧?你刚停在那儿的时候,对面高架上有个人应该没注意到你,但我注意到了。你上来吧,正好有些事情要跟你聊聊。”

电话挂断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我想动车子逃走,但手指僵硬得握不住钥匙。我想推开车门跑,但腿完全不听使唤。我就那样坐在驾驶座上,像一尊石像,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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