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笔趣牛>你我的365天 > 第963章 第325天 极地邮轮3(第4页)

第963章 第325天 极地邮轮3(第4页)

我的体温也开始往上蹿。退烧药彻底失去了作用,我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失控的反应堆,热量从核心处源源不断地向外辐射。我开始抖,不是因为冷,是身体在高温下启动了某种应急机制,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放松、收缩、放松,像在跳一种诡异而让人恐惧的舞蹈。

潇潇是唯一一个还没有倒下的人。

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着,给我们喂水、喂药、擦身体、换毛巾、记录体温、清理呕吐物。她的眼睛越来越红,脸颊越来越凹陷,手指在做一些细微动作的时候开始微微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她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恐惧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下午三点十二分(如果我的手表还准的话),小雅的鼻子又开始出血了。

这次不是一丝,是一缕。暗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左侧鼻孔里流出,沿着上唇淌到了下巴,滴在她的白色睡衣上,晕开了一朵又一朵猩红色的花。

潇潇用纱布堵住了她的鼻孔,血很快就浸透了纱布,顺着纱布的边缘继续往外渗。

“爸爸,我好疼。”小雅哭着说,声音很小很小,像一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我爬过去——我已经站不起来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爬到小雅身边,把她的手握在我的手心里。她的小手滚烫,手心全是汗,但手指冰凉,像冬天没有戴手套的小冰棍。

“爸爸在这儿。”我说,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爸爸在这儿呢。”

小雅的哭声渐渐小了。

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她的意识在涣散。她的眼睛还看着我,但那双眼睛里属于小雅的那部分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不明所以的茫然。

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爸爸。”她又叫了一声,但这一声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声音里有依赖,有撒娇,有小小的委屈。这一声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叫一个词,一个她曾经学过、但现在记不清含义的词。

潇潇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对面,蹲下来,直视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球已经布满了血丝,眼袋深得像刀刻上去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头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但她的眼神是清明的,前所未有的清明,像是有人用一把刀子把她身体里所有的混沌、恐惧和绝望都剜了出去,只留下了最纯粹、最本真、最不容置疑的东西。

“陈默。”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钉子钉进木头里一样,扎实、有力、不留余地。

“你听我说。”她说,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她的手比我的还烫,她的温度至少也在三十九度以上——她什么时候开始烧的?我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小雅快不行了。”她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也快不行了。你也快不行了。我们三个人,可能谁都撑不到救援来。”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死死的,每一根肋骨都在咯吱作响。

“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潇潇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的嘴唇在抖,但她的声音没有。“如果救援来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你要替我活下去。你要告诉小雅,妈妈很爱她。你要告诉她,爸爸也很爱她。你要把这些话跟她说一千遍一万遍,直到她烦了为止。”

那两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沿着她凹陷的脸颊滑下去,滴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如果只有小雅活下来了,”潇潇说,“你要告诉她,我和她爸爸有多爱她。你要替我把她养大,替我看她上学、毕业、结婚、生孩子。你要——”

她哽咽了一下,用了两秒钟稳住自己,然后继续说下去“你要替我活到很老很老,然后把我们的故事讲给你的孙子孙女听。说有一个男人,带着他的老婆孩子,去极地坐了邮轮,遇到了病毒,遇到了很多事情。但最后,他活下来了,因为他答应过他的老婆,他一定会活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我已经太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十年前我们的婚礼上,我看着潇潇穿着婚纱朝我走过来,阳光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是在光,我在那一刻哭得像个傻子。十年后的今天,在这艘正在腐朽的邮轮里,在女儿和妻子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刻,我又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涌出来的、带着声音的、让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的嚎啕大哭。

我要怎么答应她?

我怎么能够答应她?

“你答应我。”潇潇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陈默,你答应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不出来。

但就在这时,船,猛地一震。

不是引擎启动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一种巨大的、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爆炸了的声音。整艘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我和潇潇同时被甩向一侧,小雅从床上滚了下来,潇潇扑过去接住了她,三个人摔在了一团。

然后,船,开始倾斜。

不是缓慢的、渐进的倾斜,而是一种断崖式的、突然的、让人措手不及的倾斜。所有没有固定的东西都在滑动——椅子、桌子、急救包、水瓶、药瓶、便签纸、彩色铅笔——一切都在朝一个方向滑过去,撞在舱房的左侧舱壁上,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警报响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温和的广播。是真正的、刺耳的、让人头皮麻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地旋转,整个舱房被染成了血红色。

广播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船长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用英语在嘶吼,声音尖厉得像指甲划过黑板“abandonship!abandonship!弃船!弃船!全部人员前往救生艇甲板!重复,弃船!”

弃船。

船要沉了。

这艘载着两百三十六名乘客、一百二十名船员、无数活着和死去的人的钢铁巨轮,这艘承载着我十年婚姻纪念之旅的极地邮轮,这艘此时还蜷缩着至少几十个奄奄一息生命的浮动棺材——

它要沉了。

潇潇看着我。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崩溃,没有绝望。那一眼里只有一种东西——一种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无论生什么我都扛得住的东西。

坚韧。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让人想要跪下膜拜的坚韧。

她抱着小雅站起来,小雅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她怀里,意识模糊,小脸烧得通红。潇潇把一条毯子裹在小雅身上,用安全别针固定住,又把另一条毯子塞给我,然后用一只手拽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她说。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