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那个女人还在尖叫。
潇潇还在唱歌。
两种声音同时存在,像两条平行的河流,一条冰冷刺骨,一条温和如春。
我坐在角落里,盯着时钟看。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每走一格就像踩在我心脏上一下。我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走得这么慢。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这艘船还在缓缓漂移。
忽然,船猛地一震。
不是碰撞。是引擎停了。
引擎的低沉轰鸣声消失了,像一个人忽然停止了呼吸。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让人骨头里凉的、绝对的、彻底的寂静。没有引擎声,没有风声,没有海浪声,什么都没有,像是整艘船被从宇宙中隔离了出去。
然后,船开始缓缓地、无声地自转。
我被甩了一下,扶住了墙。潇潇下意识地把小雅搂得更紧了。
广播再次响起。
船长的声音比几个小时前更疲惫了,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各位旅客,这里是船长。引擎已经停止运转。我们漂流在海面上,等待救援。国际救援团队正在组织行动,最快可能在三十六小时后到达。请所有人保持镇定,节约食物和水,锁好舱门,不要外出。”
三十六小时。
三个小时后,这艘船上还有多少人能活着?
我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小雅忽然咳嗽了一声。
就一声,很轻很轻,像嗓子痒了,无意识地清了一下。
但潇潇和我同时僵住了。
我们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睛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那种母亲独有的、可以为了孩子撕裂天地的疯狂。
“小雅,”潇潇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嗓子不舒服吗?”
小雅揉了揉鼻子“嗯,有点痒。”她又咳了一声,这次是故意的,像是在测试自己能不能咳出声来。
潇潇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有烧。
但也只是现在没有。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踝上缠着纱布的抓痕,碘伏已经干了,纱布上透出淡淡的棕色印记。伤口不疼了,甚至有点痒——那可能是愈合的征兆,也可能是别的的征兆。
我分不清了。
窗外,极昼的光线依然明亮,冰山依然在缓慢漂移,海面依然平静如镜。
这个世界不在乎。
它从来都不在乎。
我握住潇潇的手,她的手冰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颤。小雅挤在我们中间,已经又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一个正常的孩子,在一个正常的夜晚,睡在正常的父母身边。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不正常。
一切都会变得更不正常。
因为外面的走廊里,伏着Tom的尸体。厨房里,蜷着那个已经说不出话的厨师。船舱的某个角落,还躺着三个、或者更多已经停止了呼吸的人。
而他们的血,正在通过地毯、通风管道、门把手、扶手、开关——所有我们曾经触碰过的、即将触碰的、永远避不开的表面——无声无息地向我们渗透。
像极地的冰层一样缓慢。
像死亡本身一样坚定。
极光号的船尾缓缓沉入海面的时候,船头高高翘起,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巨兽。
这是我后来的想象。因为当那艘船真正沉没的时候,我正抱着小雅,在救生艇里,眼睁睁地看着它变成一座钢铁墓碑,缓缓插入北大西洋冰冷的深处。
但现在,距离那一刻,还有一段时间。
一段被恐惧、等待和病毒填满的、漫长到近乎永恒的时间。
而时钟还在走。
秒针,一格,一格,一格。
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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