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经理的声音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温和“潇潇女士,您提的这些要求我们都可以谈,但最好是当面沟通,这样效率更高一些。您看明天下午两点,我们派人过去,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不是因为我相信他们会好好解决问题,而是我想让他们来看看自己装出来的这个灵堂一样的房子,看看他们能不能在自己的“作品”里站得住脚。
挂了电话之后,我想起了陈默的话——今晚把铜镜对着床尾放,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看。
说不紧张是假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的菜,吃得比平时多了一倍,好像把胃填满了,心里就能踏实一些。洗完澡之后,我把铜镜按照陈默说的放在了床尾,镜面朝着床的方向,正好照着我躺下的位置。
我关了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黑暗像水一样涌过来,浓稠的、沉重的,压在我的眼皮上,压在我的胸口上。我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快得像是在打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越来越沉,像是要沉进床垫里面去。就在我即将睡着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客厅传来的,也不是从厨房传来的。
是从我的床底下。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床板下面慢慢地爬行。不是老鼠,老鼠的动作是急促的、细碎的,而这个声音是连贯的、迟缓的,像是一个很大的东西,用很慢很慢的度,在我床底下移动。
我想起了陈默的话——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看。
我死死地闭着眼睛,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里。那个声音从床尾慢慢移到床头,就在我的头顶正下方。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着我,透过床板,透过弹簧床垫,直直地看着我。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这个声音的来源判断,就在我的枕边。
是呼吸声。
不是我的呼吸。我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凌乱,而这个呼吸声是平稳的、缓慢的,一呼一吸之间间隔几乎相同,像是一个人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
我的身边,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躺着一个什么东西。
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我想尖叫,想跳起来,想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但我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按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个呼吸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这样死掉。然后它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用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语言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很密,像是一连串的气泡从水底冒出来,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墙角慢慢地开裂。
我终于撑不住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我疯狂地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卧室里什么都没有。床头的铜镜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尾,镜面反射着台灯昏黄的光,照出我惨白的脸和凌乱的头。我低下头去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落满灰的收纳箱。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我的床单上,在我枕头旁边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躺过。
我再也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默来了。他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仪器,而是看我的脸。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骤停的话。
“它昨晚出来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站在玄关,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手里攥着那面铜镜,浑身止不住地抖。我把铜镜递给他,他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铜镜的镜面上,原本锃亮光滑的地方,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的。但我昨晚放上去的时候,它明明是完好无损的。
“陈师傅,”我的声音在抖,“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这房子里到底有什么?”
陈默把铜镜收进他的黑色帆布包,走到客厅的沙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我机械地走过去坐下,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潇潇女士,”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平静让我更加害怕,“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我点头。
“你选这套房子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之前的事情?”
“之前的事情?”我愣住了,“什么事情?”
陈默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这套房子,是二手房。”
“我知道,原房主是一对老夫妻,说要搬去跟儿女住,所以才卖的。中介是这么跟我说的。”
“中介说的没错,老夫妻确实搬去跟儿女住了。”陈默顿了顿,“但他们搬走的原因,不是因为想跟儿女住,而是因为这房子出了问题。”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默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我看。屏幕上是一则沈阳本地的新闻报道,日期是前年十一月。标题写着——《浑南区某小区老人深夜坠楼,幸被楼下雨棚接住》。报道的内容不长,但我看完之后,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报道里说,一位六十八岁的老太太,在凌晨三点从自家阳台坠楼,掉在了三楼的雨棚上,被消防员救下。老太太被救之后一直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有人在我床边站着”“他让我跟他走”之类的话。家人以为是老年痴呆的症状,带她去看了医生,但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后来老太太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开始拒绝进卧室睡觉,说“卧室里不止我一个人住”。她的老伴一开始不信,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也听到了从床底下传来的声音。
一个月之后,老两口搬走了。房子挂牌出售,中介给出的理由是“随儿女移居外地”。
而报道上写的那个小区名字,就是我住的小区。那栋楼的单元号和楼层,虽然报道里没有明说,但从描述的阳台结构来看,就是我这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