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黑线,像有人用最细的针蘸了墨,在我的皮肤上画了一条线。那道线不是画在皮肤表面的,它在皮肤下面,随着血液的流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移动着。
我盯着那道黑线看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我的身体最深处响起。
不是嘶嘶声,不是呼吸声,也不是门轴的吱呀声。
那个声音说的是人话。
但那种语言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人类语言。可是我听得懂。每一个音节、每一个音调、每一个细微的震颤,我都听得懂,就像是刻在我骨头里的东西被唤醒了。
那个声音说的是“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城市的早晨开始了,远处的马路上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在叫,主人在呵斥。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好像昨晚什么都没生过。
但我手背皮肤下面那道移动的黑线告诉我,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我拿起手机。
手机活了。屏幕亮起来,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一分,四月十六日,农历二月廿九。小红书的通知还在,微博的热搜还在,闺蜜的语音还在。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昨晚那个东西专门把这些“正常”留下来给我看,用来和那些“不正常”形成对比。
我打开日历,翻到四月十五日。
宜畋猎,忌安床。
下面的小字注解我昨天没有仔细看,或者说我昨天根本就没注意到还有小字注解。那行字极小,极淡,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印得让人看不清。
“畋猎者,逐兽也。逐兽而不知身后有物逐己,是为大忌。”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比上一行更小更淡,淡到几乎要和纸面的颜色融为一体。
“安床者,安身之所也。忌安床者,天地无容身之处。唯入林中,可避。”
林。
那片脸上升起的森林。
那扇藏在森林深处的木门。
我终于知道那条巨蛇为什么跑了。
它不是被我吓跑的,也不是被我身后那个东西吓跑的。
它是被那扇门吓跑的。
而那扇门,在我伸出手的那一刻,差一点就打开了。
我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凉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憔悴极了,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嘴唇上的痂还没掉,头乱成一团。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镜子里的我,左眼的瞳孔里,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那个光点不是灯光的反光,因为无论我怎么转头,它都待在瞳孔正中央的位置,纹丝不动。
我把脸凑近镜子,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个光点在扩大。
不,不是在扩大。
是在靠近。
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瞳孔深处,慢慢地、慢慢地,朝外面爬出来。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卫生间冰冷的瓷砖墙壁。
镜子里,我的左眼瞳孔中央,那扇木门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黄铜把手上的光,照亮了我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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