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办法把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那片树冠不是小区里的树。小区楼下种的是银杏和香樟,都还小,树冠够不到十四楼的高度。那片树冠是那种深山老林里才能见到的、树龄几百年的老树,枝干粗壮,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那双眼睛的颜色也让我不安。
我一开始以为是深棕色,但后来在调高对比度之后才现,那不是棕色,那是一种非常深的、近乎黑色的绿色,像是把一整片森林的颜色压缩进了两颗眼球里。
我把那段视频删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我删掉视频之前,已经有将近两万人看过了。
小红书后台给我来一条通知,说有人在评论区提到了“画面异常”,要求平台核实。我还没来得及看那条通知,手机突然黑屏了,不是关机的那种黑屏,而是屏幕像被人泼了一层墨一样,从四边往中间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块彻底死寂的黑色。
我按开机键,没反应。长按,没反应。插上充电线,还是没反应。
手机死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再看到那段视频,也不想让任何人再看到。
我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一块毫无生气的手机,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那条蛇跑的时候,到底是怕我,还是怕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果园里的时候,就已经在我身后了吗?
它跟了我多久了?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呼的一下撞在玻璃上,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窗帘后面呼吸。我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心脏跳得又快又重,肋骨都被撞得疼。
过了大概两分钟,风停了。
窗帘慢慢瘪了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我松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吐完,门铃响了。
叮咚。
凌晨三点十四分。
我住在十四楼,单元楼下的门禁需要刷卡才能进来。除非有人刚好跟着住户一起进来,或者——
或者那个人本来就在楼里。
叮咚。
我没有动。我整个人僵在床边,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出一声又一声干哑的气音,就是喊不出那句“谁啊”。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开始连着响,不是那种有礼貌的间隔,而是急促的、烦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急不可耐地想要进来。门铃按钮被按住不松手,电子铃音连成了一条尖锐的长鸣,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捂住耳朵,蜷缩在床头,后背紧贴着墙壁。
那堵墙是冷的。
不,不是冷的。是湿的。
我猛地回头,看见墙壁上渗出了一片水渍。那片水渍的形状很奇怪,不是从上往下流的,而是从墙里面往外渗透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墙壁的另一面挤压过来。水渍慢慢扩大,沿着墙纸的纹路蔓延,一股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种气味我在果园里闻到过。
就在那条蛇出现之前。
门铃停了。
长鸣声戛然而止,世界重新陷入了那种不正常的、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墙壁里传来的。从我背后那片正在渗水的墙壁里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