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我没出门。我坐在外屋的马扎上,盯着那个铁疙瘩看。我爸在里屋躺着,一上午没出来。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也没进去问。
中午的时候,我爸从里屋出来了。他走到外屋,看了那个铁疙瘩一眼,然后走到灶台边,开始做饭。和昨天一样,一锅面条,卧了两个鸡蛋。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面。没人说话。
吃完饭,我爸把碗收了,又回了里屋。
我坐在马扎上,继续盯着那个铁疙瘩看。
下午三点多,我站起来,走到那个铁疙瘩跟前,又蹲下来。我把手放上去,仔细感受。凉的,硬的。
然后我把它的另一面翻过来,想看看底下有什么。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铁锈,不是泥巴。是别的什么。
我把那东西抠出来,凑到眼前看。
是一块碎片。很小,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大。暗黄色的,薄薄的,边缘有点卷曲。像是——像是某种金属。
我把它翻过来。
那一面,有一个字。
很小,刻得很深,但看得清楚。
一个“爆”字。
爆。
我攥着那块碎片,愣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爆。
爆炸的爆。爆破的爆。爆——
我不敢往下想。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铁疙瘩。它躺在那里,安安静静,锈迹斑斑。但我现在看着它,看到的不是一块废铁。我看到的是别的什么东西。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我站起来,走回里屋。我爸躺在床上,背对着我,不知道睡着没有。
“爸。”我喊他。
他没动。
“爸。”我又喊了一声。
他还是没动。
我走过去,绕到床边,低头看他。他睁着眼睛,看着墙。
“爸,那个东西——”
“我知道。”他说。
我愣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浑浊、疲惫,但很清醒。
“我知道那是什么。”他说。
“你知道?”
“我见过。”他说,“五几年,我在工地上见过。一个哑弹。有人挖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拿锤子砸。后来就没了,什么都没了。那个砸的人,还有旁边看热闹的,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