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像是终于等到了回家的路。
“陈默。”潇潇抓紧了我的胳膊,“我们走吧。”
“走不了。”我说,“堵着。”
“我是说——离开这辆车,我们走到后面去,或者翻到对面车道,不管怎样——”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行。但我知道,现在下车,就是往那个方向走。
潇潇没有再说下去。她松开我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小杰。
小杰睡着了。蜷在后座上,呼吸均匀,像个普通的孩子。
我把手伸到座位下面,摸到了那把应急用的工兵铲。铁的,有点沉。握着它,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车外,又有人下车了。
这一次是好几辆一起。车门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声沙沙地响。他们排成一条松散的队伍,一个接一个地翻过护栏,走进黑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下。
我数了数——十七个。
就在第十七个人消失之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是那种又软又黏的声音,像是湿泥巴被人踩过之后慢慢回弹的声音。
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越来越近。
“潇潇。”我压低声音,“趴下。”
她立刻趴到座位上,用手捂住嘴。
我也弯下腰,从方向盘下面往外看。
那个东西来了。
我看不清它是什么。
只知道它是灰白色的,很大,很软,没有固定的形状。它贴着地面移动,像一片流动的雾,又像一只缓慢爬行的巨大软体动物。所过之处,那些车身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抚摸。
它从我们的车旁边经过。
离我不到两米。
我的呼吸停住了。
它没有停,继续往前移动。但它经过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多声音。
是那些下车的人的声音。他们在笑。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终于得偿所愿的笑。笑声从那个东西的身体里传出来,闷闷的,远远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是小杰的声音。
“爸爸。”他在后座说,“它进来了。”
我猛地回头。
后座上,小杰已经醒了。他坐得笔直,眼睛望着车顶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