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我面前,停下。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眉毛,眼睛,睫毛,梨涡。她抬起手,抚摸我的脸。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但皮肤是柔软的,是真实的。
“陈默。”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叹息。
“你到底是什么?”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深水下面的暗流。
“潇潇死了,对不对?”我说。
她的手停在我脸上。
“那天的事故,死的是她,不是我,对不对?”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你是谁?”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白得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我是潇潇。”她说。
“潇潇死了。”
“我是潇潇,”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轻,“我只是……不太记得了。”
她转头看向餐桌。那四个人还坐在那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像四尊蜡像。
“那天,”她开口,声音飘忽,“你记得那天吗?”
我记得。
2o25年2月14日,去年的情人节。我们开车去郊外,她说想看星星。回来的路上,一辆卡车失控,撞上我们的车。副驾驶那一侧被撞得最严重。
她是坐在副驾驶的。
我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护士告诉我,她没能抢救过来。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三天三夜。然后我出院,回家,继续活着。
一年了。
“一年了。”潇潇说,像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你一个人,过了一年。”
她看着我,眼睛里终于有了表情。那表情很复杂,心疼,不舍,悲伤,还有很多我说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她问。
我摇头。
“因为你不肯放我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每天都会想起我,吃饭的时候想起我爱吃什么,睡觉的时候想起我睡过的半边枕头,走路的时候想起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你手机里存着我的照片,微信里留着我的语音,衣柜里挂着我没来得及穿的新衣服。你从来没有真正接受我已经死了这件事。”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又站在我面前。
“所以我走不了。”
我的眼眶酸。
“今天,”她继续说,“是你的生日。你忘了吗?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愣住了。
2月14日,情人节,也是我的生日。我们以前每年都一起过,她说这叫双喜临门。但今年,我完全忘了。满脑子都是情人节,满脑子都是她,唯独忘了自己。
“所以……”我的声音哽,“所以今天是——”
“是你的生日。”她说,“他们来给你过生日。那个蛋糕,本来应该写‘生日快乐’,但他们写成了‘新婚快乐’。是因为……”
她停下来,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有泪光。
“是因为我们本来打算今年结婚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