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今年暖冬。你呢?无锡冷不冷?”
“还好。”
“年会上吃得好不好?”
“好。”
“喝了多少酒?”
我沉默了两秒“没喝多少。”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不信,你说话声音都变粗了,嗓子哑成那样还骗人。我没争辩,听着她絮絮叨叨说家里的事隔壁张阿姨的儿子过年要带女朋友回来,村东头的老李肺癌住院了,今年猪肉便宜,她灌了好多香肠等我回去吃。
“妈,”我打断她,“我今年过年可能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为啥?”
“公司……春节要值班。”
“哦。”她的声音低下去,“那年后呢?”
“年后看情况。”
“那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少喝酒,别熬夜,天冷多穿点……”
我听着,眼眶慢慢热了。不是感动,是另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地板太凉了,凉气顺着骨缝往里钻。
“妈,”我又说,“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好,好。”
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那边有吸鼻子的声音。
1o:23。
李健推门进来,拎着两袋包子。看见我坐在地上,他愣了一下“你咋了?”
“没咋。”
“脸白成这样,还没咋?”他把包子搁桌上,走过来扶我,“昨晚喝太多了,叫你别喝你不听。”
我想说我没想喝,是他们一直倒,一直劝。话到嘴边,变成一句“几点了?”
“十点多。早饭还热着,吃点?”
“不饿。”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顿了片刻,他说“昨晚是周经理开车送你们几个回来的。你喝得最多,他说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让我给你盖好被子。”
“他……还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年轻人实诚,以后好好干。”
我笑了一下。
李健看着我,欲言又止。他把包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好歹吃一口。”
我拿起一个包子,咬下去,面皮在嘴里散开,没有味道。我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食管划过一道钝痛,像那团面团一路剐蹭下去。
“你手怎么了?”李健突然问。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它放在膝盖上,姿势很怪,五指蜷缩,像握着一个看不见的酒杯。
我试着张开它。
手指纹丝不动。
“抽筋了吧,”我把手塞进外套口袋,“没事。”
李健没再问。
下午一点多,我开始感觉冷。
不是外面冷——宿舍有暖气,室温二十度,李健只穿一件卫衣。我是从里面开始冷的,像五脏六腑都浸在冰水里,骨髓都在打颤。
我裹上棉被,还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