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我走到她身边,她似乎才察觉到,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睛深陷,布满血丝,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你去了。”她不是问句,是陈述。声音像砂纸摩擦。
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看到了?”她又问,声音更低。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母亲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深陷的眼眶里滑落,在她枯槁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报应……是报应啊……”她喃喃道,声音破碎,“当年……你爹他不听劝,非要去那山坳里找什么值钱的药材……他说看到有白光……我拦不住……他去了,就再没全乎地回来……”
她睁开眼,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那张纸条……是我后来写的,想提醒自己,提醒后人……可我没用,我没拦住你爹,也没拦住那兔子进家门……还害了我的小杰……我的孙儿啊……”
“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白牲’……那个茧!”我反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问。
母亲剧烈地摇头,脸上恐惧深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辈子就有传说,后山坳住着‘白菩萨’,不能靠近,靠近了就要献祭……要还债……我以为只是吓唬人的……直到你爹……直到去年,我在集上,像鬼迷了心窍,就觉得那兔子该跟我回家……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啊!”
她泣不成声,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
“妈,过去的事先不提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天一亮,我就带薇薇和小杰回城里。你……你也跟我们一起走。这里不能住了。”
母亲却猛地摇头,松开了我的手,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执拗“不……我不走……我走了,你爹……你爹一个人在这里,冷清……我得陪着他……债没还完,走了,它会找去的……找去城里,找小杰……”
她的话让我脊背凉。“它会找去”?那个“白牲”,那个茧,难道还能追踪?或者,小杰被咬,已经被“标记”了?
“妈!你说清楚!什么债没还完?它怎么会找去?”我摇晃着她的肩膀。
母亲却只是摇头,重复着“要陪着你爹”、“不能走”、“走了更遭殃”之类的话,神智似乎都有些不清醒了。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除夕的早晨,本该是喜庆的开始,我家却笼罩在绝望的阴霾中。
周薇已经简单地收拾好了一个行李袋,抱着还在昏睡但显然不安稳的小杰站在堂屋,无助地看着我。
我知道,从母亲这里暂时得不到更多清晰的答案了。而她固执地不肯离开,更让我心头蒙上厚重的阴影。
“妈,那你先照顾好自己,锁好门,谁叫都别开。我带小杰去城里治伤,稳定了再回来看你。”我不得不做出决定。小杰的伤势和可能存在的“标记”,让我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源头。
母亲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狠下心,从周薇手里接过小杰。孩子轻了许多,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他异常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那只被纱布包裹的右手,无声地控诉着昨日的惨剧。
周薇拎起行李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一夜之间变得无比陌生和恐怖的老屋,眼神凄然。
我们走出堂屋,走过掩盖着血迹的院子,推开院门。
就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侧院那个空兔笼。
笼子的铁丝网格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忽然,我似乎看到,在最底层的干草缝隙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白色的反光。
像是一小团……刚刚萌生出来的、极其细嫩的……
白色绒毛。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快走!”我几乎是低吼出来,抱着小杰,拉着周薇,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被诅咒的院落,冲向停在村口的汽车。
动车子,驶离村庄。后视镜里,老屋和背后墨绿色的山峦迅缩小,最终消失在晨雾和道路拐弯处。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甩不掉的。
比如小杰断指的疼痛,比如父亲在茧中绝望的阴影,比如母亲关于“还债”的呓语,比如那深埋山坳、搏动不休的惨白噩梦。
还有,那一点在兔笼干草中,悄然萌的、不祥的白色。
回城的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小杰在颠簸中醒来,哭闹,烧,呓语。周薇不停地用湿毛巾给他擦拭,轻声哄着,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我紧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山坳里的一切,母亲的话,还有兔笼底那抹刺眼的白色。
那“白牲”的债,我们陈家,到底要如何偿还?
而这场始于断指的恐怖,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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