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离开皇宫的机会!尽管普济寺很可能也在“布景”范围内,但出了这重重宫墙,或许就有更大的机会,看到更多破绽,甚至……找到逃跑的路线。
我必须争取到这个名额。作为“潇妃”,我原本不够“低调”也不够“虔诚”,但现在,“病后”的沉默孤僻,可以成为一种伪装。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锦瑟面前流露出对容美人、静才人接连逝去的物伤其类,表示心绪不宁,噩梦连连,想去寺庙静静心,为逝者度,也为皇后娘娘和皇主祈福。
这些话,想必会通过锦瑟,或者别的什么渠道,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祭典前三天,皇后娘娘召见。她看起来气色好了些,拉着我的手,温和地说“潇妃,你近日清减了许多,可是心中仍有郁结?本宫知道你与容美人、静才人虽交往不深,但接连出事,难免兔死狐悲。祭典在即,心不静则不诚。皇城西普济寺的慧明师太佛法精深,你若想去静静心,斋戒一日,本宫便准了你的请求。只是要谨言慎行,莫失了体统。”
我心中狂喜,面上却露出感激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憔悴“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臣妾定当诚心祈福,不负娘娘厚爱。”
成了!
冬至前一日,天色未明,我便起身。换上最素净的衣裳,只带锦瑟一人,乘坐一顶青布小轿,由几个侍卫和太监护送着,出了宫门。
轿子晃晃悠悠,我悄悄掀开一线轿帘向外望去。街道、行人、店铺……乍一看,古意盎然。但看久了,那整洁得过分的街道,行人脸上略显麻木的表情,店铺里伙计过于标准的吆喝声,都透着一股虚假。就像电影里搭建的影视城背景板。
普济寺很快就到了。山门古朴,香火缭绕,看起来和任何一座古刹没有区别。慧明师太接待了我,是个面容慈和的老尼,言谈举止滴水不漏。我被引到一间僻静的禅房,锦瑟在外间等候。
禅房里只有我一人。我跪在蒲团上,对着慈眉善目的佛像,心思却全在别处。我仔细打量着这间禅房。家具是旧的,香炉是铜的,经卷是纸的……似乎没什么异常。但我注意到,墙角屋梁的接缝处,似乎过于严丝合缝了,像是现代工艺。还有,空气里除了檀香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空调出风口的、空气流动的气息。
我起身,假装活动筋骨,走到窗边。窗户是纸糊的,但格子很密。我轻轻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寺庙后院,古树参天,远处是皇城的轮廓。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当我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寺庙围墙之外时,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寺庙西北方向,大约几里之外,有一片稀疏的林子。透过冬日凋零的树枝缝隙,我看到了林子的边缘,以及更远处……那绝不是古代该有的景象!
那是几排整齐的、方方正正的、灰白色的低矮建筑,屋顶是平的,墙面光滑,反射着冷硬的天光。建筑的样式,极其简洁、功能化,没有任何古代建筑的飞檐斗拱装饰。在其中一栋建筑的侧面,还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十字交叉的图案标志!
那是……仓库?厂房?还是某种基地?那个红十字……是医疗站?还是仅仅是标识?
更让我心脏骤停的是,我看到其中一栋建筑的门口,有几个人影在移动。距离太远,看不清衣着细节,但他们的动作姿态,绝不是古人那种舒缓或拘谨。他们走路的步频很快,手臂摆动的幅度很现代,其中一个人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长方形的、反光的东西,像是……平板电脑?
现代建筑!现代人!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推测,在这一刻得到了终极的证实。这里不是什么古代王朝,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摄影棚,或者说是……一个真人实景监狱!皇宫、寺庙、街市,都是布景!那些妃嫔、太监、宫女,有的是和我一样不明真相的受害者,有的是npc,而陈默和他身边的核心人员,是看守,是导演,是观众的代表!
我们被圈养在这里,按照他们编写的剧本,上演着一出出争宠吃醋、生死荣辱的戏码,供“外面”的人观赏、取乐,甚至……满足更阴暗的欲望。容美人、静才人,不是角色死亡,就是演员被“回收”或“替换”了!
巨大的愤怒和绝望瞬间淹没了我,紧接着是刺骨的冰寒。我看到了“外面”,但这“外面”依然是牢笼的一部分,是控制中心,是更深的虎穴。我一个人,如何对抗这庞大的、毫无人性的系统?
“娘娘,您在看什么?”锦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我吓了一跳,猛地关上窗,转过身,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锦瑟不知何时进来了,正站在禅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神探究地看着我。
她看到了吗?她听到我急促的呼吸了吗?她是来监视我的?
“没……没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走到蒲团前重新跪下,“只是觉得寺后山林,景致清幽,让人心静。”
锦瑟将茶放在我身边的小几上,轻声说“娘娘诚心礼佛,必能得菩萨庇佑,驱散心中烦忧。时辰不早了,您再静坐片刻,我们就该回宫了。”
回宫。回到那个金丝笼里去。
我低下头,看着袅袅升起的茶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
不。我不能回去。看到了那些建筑,看到了那些现代人影,我就再也回不去了。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或者比死更可怕——被“修正”,被彻底抹去林潇潇的意识,变成一个真正的、行尸走肉般的“潇妃”。
必须行动。就在今天,就在此刻。普济寺虽然也是布景,但比起皇宫,这里的监控可能相对稀疏,管理也可能有漏洞。寺里有其他香客(虽然很可能也是演员或npc),有通往山林的后门(虽然很可能锁着或有人把守)。
我需要制造混乱,需要掩护,需要……武器。
我的目光落在小几上的铜制香炉上,不大,但很沉。我又看了看锦瑟。她是最大的变数。如果她是npc,我的行动会触警报。如果她和我一样……不,这个险不能冒。
“锦瑟,”我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有些饿了,寺里的素斋听说不错,你去看看,能否取些点心来。”
锦瑟不疑有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机会!我立刻起身,快而无声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锦瑟的脚步声渐远。我轻轻闩上门栓。
然后,我回到小几边,拿起那个铜香炉,用供桌的布巾裹住底部,紧紧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武器”。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禅房的后窗。这扇窗比刚才那扇更隐蔽,对着寺庙的后山墙。我推开窗,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堆着杂物的夹道,空无一人。远处就是寺庙的后门,隐约可见一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