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是个老人,七十多岁,穿着旧式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背挺得笔直。
“陈默?”老人看到我,开口问道。
“我是。您找谁?”
“找你。”老人打量着我,眼神锐利,“我是你曾祖父的弟弟,陈志远。按辈分,你该叫我叔曾祖父。”
我愣住了。我从不知道曾祖父有弟弟,父亲也从未提起。
“我可以进去说话吗?”老人问。
我请他进屋,让妻子泡茶。老人坐在客厅的旧沙上,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的家庭照片上停留片刻。
“你长得像你曾祖父。”他说,“尤其是眼睛。”
“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我说。
“正常。他死得早,死得。。。不寻常。”老人啜了口茶,沉默了一会,“我这次来,是因为听说了你的事。那只小羊,文化节,还有后来的。。。异常。”
我的心一紧。“您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老人放下茶杯,直视我的眼睛,“我知道羊官,知道契约,知道你曾祖父做了什么,也知道你做了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老人讲述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家族故事。
我的曾祖父陈大山,是清末民初的人,原本不是中方村人,是从甘肃逃荒过来的。他带着一群瘦骨嶙峋的羊,在这片土地上定居。但这里的草场贫瘠,羊群总是生病,眼看就要饿死。
绝望之下,陈大山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到了当地的萨满——不是真正的萨满,是个半疯的老人,据说懂一些古老的法术。老人告诉他,这片土地下封印着“羊官”,一个古老的牧群之神,能保牲畜兴旺,但需要献祭。
“不是普通的献祭。”陈志远说,“是血祭,是灵魂的契约。你曾祖父献上了他最健康的一只羊,还有。。。他自己的部分寿命。”
契约成立,羊群果然兴旺。陈大山成了村里最成功的养羊人,但代价也随之而来。他开始做噩梦,梦见半人半羊的怪物。他的性格变得孤僻,总是一个人待在羊圈,对着西墙说话。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出现了变化——右手的手背上,出现了一块黑色的斑块,和我曾经出现的一模一样。
“你曾祖父临死前,把我叫到床边。”陈志远的声音低沉,“他告诉我一切,警告我远离养羊,远离这片土地。他说契约不会随着他的死而消失,会传给后代,直到某个条件成熟,羊官会完全归来。”
“所以您离开了?”我问。
老人点头。“我去了南方,在工厂做工,一辈子没再碰过羊。但我一直关注着家族的动向。你祖父、你父亲,他们都养羊,但似乎没遇到大问题。我以为契约失效了,直到我听说你的事。”
他叹了口气。“现在我知道,契约没有失效,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时代,一个人,一个机会。互联网,流量,网红经济。。。这些你曾祖父无法想象的东西,成了羊官归来的最佳载体。”
“但我解除了契约。”我说。
“是的,你做到了你曾祖父没做到的。”老人的眼神里有一丝赞赏,“但你付出的代价,可能比你想象的大。”
他拉起我的右手,仔细查看手背。“黑色纹路消失了,但印记还在。我能感觉到,羊官的一部分,还在你体内。”
“什么?”
“契约解除,不是抹去一切,而是转移。”老人解释道,“羊官的力量,那些古老的诅咒,不会凭空消失。你把它从土地中拔出,就必须自己承担。换句话说,你成了新的。。。容器。”
我感到一阵寒意。“容器?什么意思?”
“意思是,羊官没有完全被封印,它的一部分——最核心的一部分——转移到了你身上。”老人的表情严肃,“你不是它的祭司了,但你成了它的牢笼。只要你还活着,它就被困在你体内,无法完全降临。但你死后。。。”
“它会逃出来?”我声音颤。
“或者,找到新的宿主。”老人说,“你的血脉,你的后代,都可能成为目标。”
我看着自己的手,想象着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我的血液里,我的骨髓里,等待着机会。这不公平,我牺牲了一切,却还是逃不掉。
“有办法彻底消灭它吗?”我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古老的存在,很难完全消灭。封印,转移,削弱。。。这些是可能的。但彻底消灭?可能需要更大的牺牲,更大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我种下的树苗。“你种树是对的。树木有灵,能稳固土地,净化污秽。但这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