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漫长的沉默。凌晨一点,满月升到中天,苍白的光照亮大地。
耳机里传来一声嗥叫,与其他嗥叫不同,更深沉,更有力。屏幕上显示翻译
“开始。”
粮仓外围,十几只狗同时从阴影中现身。它们分成三组一组吸引保安注意力,二组潜入仓库区,三组在入口处设伏。
行动精确得像军事行动。保安被引开,二组的狗用嘴打开通风口栅栏(它们学会了使用简单工具),钻了进去。仓库里传来闷响,然后是警报声。
但狗群不在乎警报。它们完成了任务——我们后来知道,它们在粮食储备上撒了某种污染物质,不是致命毒药,是会引起严重腹泻的细菌培养物。目的是制造恐慌,让这批粮食被废弃,加剧粮食短缺的心理影响。
就在狗群准备撤离时,黑子出现了。
它从粮仓屋顶跳下,落在中央空地上。月光下,它的皮毛黑得亮,白胸毛像第三只眼睛。它环视四周,然后仰头,出一声长嗥。
其他狗聚拢过来,围绕它,低头,像朝拜。
李牧举起麻醉枪“现在。”
但在他扣扳机前,黑子突然转头,看向我们的方向。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狗群同时转头,几十双绿眼睛在黑暗中光。
疤面带头,狗群开始向我们移动,不是奔跑,是稳步推进,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它们现了。”李牧说,“撤退?”
“不。”我举起高频射器,“打开干扰。”
李牧启动设备,出刺耳的高频声波。狗群停顿了一下,有些狗痛苦地摇头,但黑子一声嗥叫,它们又稳定下来,继续前进。
“没用!”李牧喊,“它们适应了!”
狗群越来越近,距离我们只有五十米。我能看到它们的牙齿,它们的眼睛,它们身上刘建国实验留下的伤疤。
然后黑子又出一声嗥叫,狗群停下。
它单独向前,走到离我们二十米处,停下,坐下,看着我们。
它在邀请对话。
我放下射器,慢慢走出岗亭。李牧想拉住我,但我摇头。
我和黑子隔着二十米对视。它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潭深水,我看不到底,但能看到某种智慧——古老的,非人的智慧。
“你想要什么?”我轻声问,明知它不会回答人话。
但黑子做了个动作它抬起右前爪,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然后在线的一侧放了一块小石头,另一侧放了另一块石头。
它看着石头,然后看着我,头歪向一侧,像在提问。
我不懂。
黑子用鼻子推动石头,让它们交换位置,然后重复刚才的动作看看石头,看看我,歪头。
它在示范什么。
交换?改变?替代?
李牧突然说“它在说……替代饥饿。它想让人类和狗交换位置,让人类经历饥饿,狗获得饱食。”
黑子听到李牧的话,转向他,点了点头。
狗在点头。
“你……你理解我们的话?”我问。
黑子没有点头,但眼睛眯了一下,那是肯定的表示。
它一直在学习,度惊人,现在它理解了人类语言。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让人类饥饿?”
黑子低头,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一个符号圆圈,里面许多线条,和石板上的图案一样。
久饿之神。
它抬头,出一串复杂的嗥叫。李牧的翻译软件滞后几秒,然后屏幕上出现文字
“饥饿净化。饥饿觉醒。饥饿真实。饱食蒙蔽。饱食软弱。饱食虚假。”
“你经历了饥饿,所以你想让所有人都经历?”我问。
黑子点头,然后加了一段嗥叫,翻译是
“不是惩罚。是礼物。饥饿让我看见。我想让你们也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