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这个想法让我一阵眩晕。我看着我爸花白的头,扁平的鼻梁,典型的蒙古人种单眼皮——和我一模一样。我们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个见到我们的人都会说“这父子俩长得真像”。
那问题出在哪里?
病房里传来潇潇压抑的哭声。我把孩子递给岳母,推门进去。
潇潇蜷缩在病床上,背对着门。我坐到床边,手放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结果出来了。”我轻声说,“是我们的孩子。”
她猛地转身,眼睛红肿“你信吗?陈默,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相信吗?”
我沉默了。
“你不信。”她惨笑,“连你都不信。”
“我信你,潇潇。”我握住她的手,“但我需要时间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我怎么生出个外国孩子?”她的声音破碎了,“连我自己都不理解。。。陈默,我害怕。。。”
我把她搂进怀里,她在我胸前啜泣。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那一夜,我们没人睡得着。
孩子在婴儿床上安静地躺着,不哭不闹,偶尔出小猫似的哼声。岳母坚持不让孩子靠近潇潇,自己坐在椅子上打盹,每隔几分钟就惊醒,检查孩子是否还在。
我坐在窗前,看着雨夜中的城市。霓虹灯在水汽中晕开,像是溶解的鲜血。
凌晨三点,手机震动。是我妈来的信息,她因为高血压住院,没能来医院陪产。
“看到孙子照片了,怎么长得像外国人?”
我不知如何回复。
又一条“你爸说什么了没?”
我盯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为什么特意问我爸说了什么?
“爸很震惊。”我回复。
“他没说什么别的?”
“妈,你想说什么?”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两分钟,最后来的只有一句话“有些事,等你回家再说。”
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
早晨六点,雨停了,天空泛起病态的鱼肚白。我爸买了早餐回来,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我回家一趟。”他说,避开我的目光,“你妈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爸。”我叫住他,“昨晚妈给我信息了。”
他身体一僵。
“她说有些事情,等我回家再说。”我盯着他的背影,“什么事情?”
漫长的沉默。岳母醒了,警觉地看着我们。潇潇也睁开了眼睛。
“等你妈好些了,我们自己会说。”我爸最终说,声音疲惫不堪,“先照顾好潇潇和孩子。”
他几乎是逃出了病房。
那一整天,病房里的气氛像凝固的沥青。潇潇拒绝看孩子,更拒绝喂奶。护士来教哺乳,被她尖叫着赶出去。岳母用奶粉喂了孩子,动作僵硬,像是捧着炸弹。
孩子很乖,乖得不正常。他几乎不哭,饿了就哼两声,吃完就睡。醒来时,就用那双碧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像是在学习,又像是在辨认。
下午,潇潇终于崩溃了。
“他的眼睛。。。”她喃喃说,盯着婴儿床,“他的眼睛在变颜色。”
我们都看过去。孩子醒着,安静地挥舞着小手。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的眼睛上——那蓝色似乎在变深,从天空蓝变成了深海蓝,几乎接近紫色。
“光线折射吧。”我干涩地说,但心里也在毛。
“不是。。。”潇潇摇头,泪水滚落,“早上还是浅蓝色。。。现在变了。。。陈默,这不对,这真的不对。。。”
岳母突然说“我想起来了,你太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