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前必须给出方案。”
下班……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脑海。
下班时间!到了下班时间,会怎么样?
这个诡异的“公司”会不会……“下班”?这台机器会不会暂时停止运转?我能不能找到机会出去?
就像它因为“诸事不宜”而“放假”一样,它会不会也遵守着某种固定的“作息”?
这是唯一的希望了。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希望。
我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午1o点23分。
距离通常的下班时间下午6点,还有将近8个小时。
8个小时。我要在这个鬼地方,在这个亮着灯的工位上,待8个小时?
和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出的邮件、流程待在一起?
和那句“用您的生命支付的”通知待在一起?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来。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等待,是唯一看似有可能存在出口的路。
我颤抖着,慢慢坐回了那张椅子。椅子的滑轮因为我的动作轻微地响了一下,在这绝对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强迫自己不再去看hR的那条消息,也不去看那该死的报销记录。我把目光聚焦在那些工作邮件上。
新疆项目……客户反馈……方案……
这些东西此刻看起来不再仅仅是诡异,更是一种沉重的、实实在在的压力。如果……如果我不处理,会怎么样?那个“客户”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反馈”?那个“上司老王”会不会出“警告”?
这种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甚至不敢离开这个工位。仿佛只要离开这圈白光笼罩的范围,外面那片无尽的黑暗就会立刻将我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时间,开始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缓慢流淌。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锉刀打磨我的神经。
没有声音。没有变化。只有屏幕上的光,和外面永恒的黑暗。
偶尔,我会产生可怕的幻觉,觉得旁边那些黑洞洞的工位上,似乎慢慢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都低着头,对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就像以前加班到深夜时,那些累到麻木的同事。
我猛地眨眼,它们又消失了。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但我再也不敢看向工位之外的地方。
我只能盯着屏幕。
邮箱里的未读数字还在缓慢增加。时不时又弹出一封新的邮件,语气急切地催促着某项工作。
我像个僵硬的木偶,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母都不敢敲。
我不知道如果我回复了,会生什么。是会被彻底拉入这个系统,还是……会触怒什么?
这种未知的恐惧几乎让我崩溃。
煎熬。
纯粹的、毫无希望的煎熬。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被一点点抽走的感觉。不是疼痛,不是疾病,而是一种彻底的“被占用”。我的思维,我的注意力,我的恐惧,我所有的精神能量,都被牢牢地钉死在这块光的屏幕上,被那些虚无缥缈却又沉重无比的工作任务无情地消耗着。
这,就是“生命支付”的真正含义吗?
不是立刻暴毙,而是让你永远“在岗”,永远“待命”,永远被这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吸食殆尽?
时间走到了下午5点5o分。
窗外本应有的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在这里毫无体现。只有一片不变的、死寂的昏暗。
我的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被恐惧刺激得异常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