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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第11页)

屋里又黑又窄,一个四十多岁,头发杂乱,穿着邋遢汗衫的干瘦男人正端着个酒碗喝酒,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酒都洒了一半。

他眯着醉眼,看清了门口穿着警服的两人,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们干啥?”刘癞子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往角落里缩。

赵铁柱一个箭步冲进去,盯着他问道:“刘癞子,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

“我……我哪知道啊?公安同志,我可是老实人……”刘癞子陪着笑,露出一口黄牙,但那笑容僵硬无比。

阎政屿缓布走进屋内,目光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角落里堆着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白酒和霉烂混合的怪味。

他没有急着发问,而是走到刘癞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他心里去。

刘癞子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冷汗开始从额角渗出来。

“刘癞子,”半晌,阎政屿终于开口:“庞有财,你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刘癞子拿着酒碗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眼神更加慌乱:“庞……庞有财?哪个庞有财?我不认识……”

“不认识?”赵铁柱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需要我提醒你吗?国营饭店的厨子,前几天还跟你一起喝酒,商量着要把他六岁的闺女妞妞,卖给你当童养媳,五千块钱,对不对?”

刘癞子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那……那是他非要塞给我的,说家里养不起了,给我当闺女养老送终……我……我这是积德行善。”

“积德行善?”阎政屿的声音陡然转冷:“把一个才六岁,患有心脏疾病,需要长期吃药的孩子,从她母亲身边带走,卖给你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当童养媳……”

他刻意在“童养媳”三个字上咬了重音,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刘癞子猥琐的脸:“你管这叫积德行善?你心里清楚,童养媳意味着什么,那孩子才六岁!”

“不是卖,是过继,过继!”刘癞子急忙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

阎政屿逼近一步,紧紧盯着刘癞子闪烁不定的眼睛:“那你这几天到处凑钱,是为什么?庞有财已经交代了,五千块,一分不能少,钱到就交人,这也是过继的规矩?”

刘癞子彻底慌了神,他没想到公安连他凑钱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我……我也是被庞有财骗了啊!他说……说他老婆也同意了,就是家里困难,给孩子找个好出路……我……我一时糊涂啊公安同志。”

阎政屿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语气更加凌厉:“庞有财跟你说他老婆同意了?黄素琴身上那些伤,也是同意的表现?刘癞子,你在这十里八村活了四十多年,童养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不明白?你这是参与拐卖儿童,是犯法,是要坐牢的!”

“拐卖”和“坐牢”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刘癞子心上。

他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起来:“公安同志,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是庞有财,都是他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买,他就卖给别人……我……我就是想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老了有个端茶送水的……我没想犯法啊……”

阎政屿看着脚下这个痛哭流涕,丑态百出的老光棍,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

他清楚,刘癞子此刻的悔恨,更多是因为事情败露,绝非真心认识到这种行径会给那个叫做妞妞的小女孩带来怎样毁灭性的伤害。

“起来!”赵铁柱一把将他拎起来,动作毫不客气:“跟我们回派出所,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把你怎么跟庞有财勾结,怎么谈的价钱,什么时候交易,全都说出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庞有财还按了手印呢。”刘癞子本身也不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多强的人,很快就忙不迭地点头。

他一步一步挪到里屋的炕边,从一个油腻破旧的枕头里摸索着拉开了隐藏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刘癞子双手微微发颤,将纸递给阎政屿,声音发干:“这……这是庞有财立的字据。”

阎政屿接过纸张展开,里面的内容简单而残酷,白纸黑字写明庞有财用五千元的价格将亲生女儿妞妞卖给了刘癞子做童养媳。

纸张的结尾是庞有财的签名,和一个深红色的指头印。

铁证如山。

刘赖子又慌忙转身,从炕底摸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钱,有几沓崭新的大团结,但更多的是零散的毛票,甚至还有硬币,杂乱的堆积在一起。

他捏着塑料袋,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脸上满是肉疼和不舍,挣扎了好半天,最终还是递了过来,带着哭腔说道:“这……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东拼西凑,还……还差一些没凑够。”

阎政屿没要他的钱,只拿了那张字据。

如今证据确凿,庞有财拐卖儿童的罪名就基本坐实了。

他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刘癞子,对赵铁柱道:“柱子哥,我想再问他几句话。”

赵铁柱会意,知道阎政屿可能想深挖点别的,便抬脚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阎政屿和刘癞子,在对方忐忑不安的目光中,阎政屿缓缓问道:“你认识庞有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刘癞子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有几年了。”

“那他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阎政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引诱的味道:“比如,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徐富根,或者……魏志伟?”

这两个名字一出口,刘癞子明显怔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地在地上扫了扫,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回忆什么。

阎政屿并不催促,只是用那双洞察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无形的压力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终于,刘癞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徐……徐富根?是不是县上那个卖鱼的?我……我好像有点印象,以前去买鱼的时候见过几面,庞有财跟他……算得上是兄弟吧。”

他说的有些含糊,显然知道的很有限。

“那魏志伟呢?”阎政屿适时的追问,重点明显放在了后面这个名字上。

刘癞子的反应比刚才大了一些,他抬起头,眼神闪烁:“魏……魏志伟啊,他……他是我们村里的人,按辈分算,算是我的远房表亲。”

这个信息让阎政屿的目光微凝,但他并没有打断。

刘癞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这都好多年前的事儿了,他突然就不见了,村里人说是他去京都打工了,走之前还给家里留了一封信,说要去闯荡,让家里别担心。”

“然后呢?”阎政屿的声音依旧平稳:“就再也没消息了?”

“没……没了,”刘癞子摇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家里的人去找过,没找着,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没人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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