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自私地丢下了梁京云。
和梁京云分手後,她就想,她不会再进入第二段感情了。
她就不适合谈恋爱。
她承受不住当下炽热的爱意会在时间的沙漏里渐渐冷却的事实。
她也接受不了感情中一定会出现的落差。
如果没有和梁京云重逢,她想,她连这些摇摆挣扎也不会有。
她从前以为被爱是世界上最容易也最理所当然的事。
人生来就在被爱。如果不被爱,是不会降临到这个世上的,所以也不会有人得不到爱。
直到那些本该是绝对恒久的爱意被分散,被收回,再被转移。
她才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会无条件给谁爱。
哪怕是父母给予的爱,都是基于血缘。而最残忍的是,就算流着相同的血液,爱也依旧会一点点变少丶消散。
除此以外的一切关系更是如此。
她能靠外貌丶语言和行动短暂吸引一个人,却无法让人就此给她无限的爱。
爱能随时被收放。
交付爱意的人拥有绝对的权利收回他们投注在任何人身上的爱。
——爱是世界上唯一一件只能被迫感知,却不可操控的东西。
接受“被爱”,是一种交付主动权的决定。
她不想自己处在被爱的弱势里。
不谈感情,不谈爱,就这样,趁着两个人或许还对彼此有欲望,走一步看一步,不好吗?
就算不从她的视角看,站在梁京云的角度,这也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吧?
没有男人能接受无性的爱情,柏拉图式的恋爱太少了,最起码她所见过的男人无一不是见色起意。
她现在直接满足他的生理需求,这难道不是对两个人都好的选择吗?
怎麽会有男人接受不了不用负责的性关系?
夏云端轻颤着耷下濡湿的睫,唇被咬得泛白,手指紧蜷,好看的眉眼是自己都不曾意识的轻蹙,似是有多少茫然和困决。
“……”
——这样不好吗?
她轻飘飘的声音让他遽然攥青了身侧的手指。
梁京云直勾勾盯着她,声音几乎是从喉底挤出来的,又哑又涩:
“所以,跟一个不打算确认关系的男人上床,对你来说是一件那麽容易突破的事吗?”
“……”
他的声音并不尖锐,只是沉哑,却刺耳至极。
好像隐隐从他的话里觉察了什麽,夏云端呼吸顿滞。
“你可以这麽轻易地跟一个,”
他一顿,似是自嘲般地笑了下,才挣扎至极地将那个他一直不愿接受的词语说出来,“跟一个不爱的人上床。”
“我不可以,”他说得很慢,“我做不到。”
暧昧确实让人上瘾。
可他没办法一直暧昧。
“我没法只享受暧昧,也没法永远这麽自欺欺人下去。”
挺直的脊背不堪重负地弓起,他精疲力竭地开口,凌厉的喉结滑动,声音分明压着沉郁,像是最後不甘的祈问。
“你真的,一次都没再心动过吗?”
重逢以来这几个月一点一滴的相处,
你真的一点都没再心动过,
真的一次,都没想过要复合吗?
他紧紧盯着她,垂落的手指死攥成拳,眼尾都似乎泛上了些红,向来挺拔如松的脊背如同被千斤重压着,只有漆黑的眼里透出一丝希冀和孤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