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零十三天。
好像只要这样轻轻一点就能完全被抹去。
可笑的是他从很早就想象过他们的以後。
细节到他们的家里每一个花瓶的摆放,午後洒落的阳光光影的角度,夏云端喜欢的小猫应该取什麽名。
卫生间里总有她掉落的发丝,情侣牙杯在洗手台相对而摆,晒出去的枕被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她的存在应该充斥着他呼吸的每一寸生活。
可惜只有他一个是这麽想的。
在感情世界里,1就是0——一厢情愿没有结果。
储存了两千多天日日夜夜的记忆,是窗外淅沥的雨滴,也是怀里生锈的钥匙。
最後的结局,不是淌进无人问津的下水道,就是丢弃在角落的垃圾桶。
男人脊背屈得颓丧,就那样盯着空白的聊天框半晌,挺直的脖颈像彻底失去了支撑,缓慢坠下。
搭在膝上冷白的手也无力垂落。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的雨声滴答,于是连手机滑落地毯的闷响也被覆盖。
好像连她开心的丶生气的丶惊喜的丶撒娇的,耳边不断回旋的,一次次唤起他名字的那些瞬间也跟着一同消散。
忽然。
“……梁京云丶梁京云!”
女孩拔高的声线猛然将他从回忆里拉扯回现实。
他怔然擡头,循声却对上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他面前的女孩纳闷的双眸。
她还拄着拐,正有些费劲地试图伸手探到他眼前晃,看见他擡起眼,才又收回手,听似不悦的语气里带了些大约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嗔意:
“想什麽呢,我都喊你好几声了。”
“……”
遥远的声音终于落回现实耳畔,时钟仿佛重新开始滴答转动,褪色的画面又渐渐覆上色。
梁京云看着面前鲜活明艳的女孩,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
“嗯什麽嗯,”夏云端不满地拿拐一敲地,“说你六十岁真就六十岁啊,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问你加不加微信!”
梁京云大脑都还在啓动,动作却比思绪都快,在她话落後已经掏出了手机,“加。”
他本能点开扫码,等她的二维码。
女孩把手机递上前。
他正要凑上前扫时,又见她忽地收回了手。
他一顿,视线上擡,却见夏云端撩起睫,一歪头,嗓音悠悠:
“平时呢,好像也没有你扫别人的时候。”
她的话似曾相识。
“毕竟你挺贵的,”她学着他当初耐人寻味的语气,“我还不一定加的起。”
梁京云:“……”
-
夏云端也就逗一逗他。
毕竟梁京云那边是真有事儿,她还没那麽分不清主次。
见他一时凝滞,表情精彩得很,她没忍住笑了声,很快又带过话题,和他之前每次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耸肩,“开个玩笑咯。”
“给你个机会,”她重新把手机递上前,“扫吧。”
回旋镖终于还是扎回了自己身上,梁京云烫着耳朵扫了她的码,手机叮的一声,女孩的昵称和头像跳了出来。
头像和昵称早就换掉,只有那串再熟悉不过的微信号没变。
summer0621。
这串刻印在脑海深处的号码终于再出现在列表。
直到上了车,手机被随手放在支架上,他开出车库,视线还是频频落在列表。
他平时不喜欢太乱的界面,只有经常会有联系的几个人会为了方便留在列表界面,其他就算聊完也会隐藏消息。
而此刻的微信页面干干净净,除了公衆号里来自央视新闻的推送,就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备注的新好友。
头像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穿着白衬衫,大约是坐在飞椅上抓拍的,双手张开,长发飞扬,像要怀抱风和自由。
对话框里的记录还是系统自带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