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禁宫深处,待在离近章宫最近的地方,还是能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武凤弦迟疑道:“你什么意思?当年之事本就没有任何隐情,我一直跟在陛下身边,我最清楚不过!”谢持道:“那你知道母皇幼年出使燕济的事吗?”她骤然提及了一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武凤弦懵然片刻,问:“什么?”谢持道:“母皇十岁那年,燕济皇帝霍兰闻大寿,遍邀各国宗亲去往燕济都城同乐,看似参宴,实则震慑。”“皇祖母本想在宗亲中选一个人随便封个什么名号前往,但被当时的主和派劝阻,说别国派得都是皇室,若中梁只是去个刚封的宗室,容易被燕济猜忌我们有轻慢之心。”“皇祖母一向守成,自然不想再起战事,于是改了主意,想在皇室之中选一个人出使燕济,以表中梁和平之心。”……彼时明昭帝姬已经十七,若无意外,只差一些能拿得出手的政绩就能被封为太子,昭熙帝那时对她寄予厚望,并不想让她去冒这个风险。不是她,那就只能是谢定仪或是谢定俭了。当时朝中臣子大多推举谢定仪,昭熙帝斟酌数日,将长女召至宫中商议此事,谢定仰说:“让平乐去吧。”她说谢定仪向来聪慧,武课也一向出众,定然能比孩子心性的谢定俭应付更多的事情,出使燕济也是为了两国和平,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应对。虞归璞得知此事后,怒气冲冲地来到近章宫,和昭熙帝大吵一架,说什么都不肯让谢定仪去燕济,昭熙帝当时已经被说动,于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言明一定会保护谢定仪安全,希望他能为大局着想,但虞归璞就是不肯点头,明明跪在地上,却依旧仰着头,冷声说:“除非陛下今日抄了虞氏满门,否则臣侍死也不会让平乐去往燕济的!”二人谁也不肯退,都觉得自己没错,正僵持间,下学归来的谢定俭来找母亲请安,见殿中一片狼藉,立刻就想默不作声地离开,却被虞归璞冷声叫住。他只好磨磨蹭蹭地走进去,听见父君问他:“你姐呢?”谢定俭怯怯道:“去演武场了。”谢定仪的天资高得离谱,从小到大什么文课武课都不在话下,明明是双生子,但姐弟俩除了容貌外丝毫没有相像的地方,每回谢定俭吭哧吭哧地把今日的课业做完,谢定仪已经在演武场练了好几个时辰的剑了。虞归璞平日里对他也是恨铁不成钢,但今日不知为何格外来气,道:“父君问你,若是你,你愿意同使臣去往燕济吗?”虞归璞的本意是想告诉昭熙帝,谢定仪和谢定俭一样,都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并不能因为谢定仪早慧就觉得她能应付得来这么大的事,可谢定俭一听这话,脸上却浮现出了慌乱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不是说让阿姐去吗?”虞归璞脸色一变,问:“谁和你说的?!”谢定俭立刻被吓得跪在了地上,囫囵吐出,道:“就是、就是听长姐身边的侍卫说的……”虞归璞问:“所以呢?你想让你阿姐去?”谢定俭咽了口口水,慌张地看了一眼父君,又扭头去看神色复杂的母皇,鼓起勇气道:“儿臣……儿臣驽钝……恐难当此大任……”刚说了两个字,虞归璞已经抬起了手,但看着孩子惊恐的神情,那怒极的一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他藏不住眼里的失望,闭了闭眼,重新跪回了原地。昭熙帝将他的沉默尽收眼底,对着谢定俭说:“你回去吧。”谢定俭走后,虞归璞的刚烈和怒气也像是被带走了,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抓住昭熙帝的衣摆,说:“别这样,阿檀,别这样……她才十岁,你明明、你明明知道燕济有多危险,万一她回不来怎么办?万一……”“她也是我女儿,”谢定俭驽钝的表现让昭熙帝更加坚定了决心,握住他的手腕,声音沉沉地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么做。”……“就像姓虞的想的那样,母皇去往燕济后,遇到了不止一次的刺杀,不过这些人并不是别国的人,而是中梁自己人。”武凤弦不敢相信,说:“你说什么?”谢持道:“还不好猜吗?一个八岁出入宗庙重殿,扬言要整个天下对自己俯首称臣的人,对谁的威胁最大?”武凤弦讷讷道:“明昭帝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才听出来,真不容易,”谢持笑道:“宋氏怂恿我母亲动手,她便顺水推舟了,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皇位落空,你说对吧。”武凤弦道:“她们是同胞姊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