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心里没半点同情。这种人,你可怜他,那些被他推上火坑的孩子谁可怜?
看着范老师的丑态,王汉彰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想活那就好办了。你通知所有抗日杀奸团的成员,明天上午九点到英租界的天宝楼影院看电影。就说有重要事情宣布,所有人必须到。怎么样,能办到吗?”
范老师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看到了活命的希望。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急迫的说道:“能!能办到!我给他们打电话!我通知他们!保证都到,一个都不少!”他仿佛是生怕王汉彰反悔似的,语速快得惊人。
王汉彰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对外面喊了一声:“先云,把电话给他拿过来。”
张先云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的电话机,电话线拖在地上,在地上绕了两圈。他把电话机放在桌面上,把话筒拿起来递给范老师。
范老师接过话筒,手指还在发抖。就在他准备拨动转盘时,王汉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枪牌撸子,‘咔哒’一声拉动枪机上膛,沉声说:“范老师,别跟我耍花样啊!”
范老师磕头如捣蒜的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说完,他哆哆嗦嗦的开始拨号,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记不清号码,拨号盘上的数字他拨了两次才拨对。电话接通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尽量放稳,说:“是我……明天上午九点,天宝楼影院,你去通知所有人必须到场。对,有重要的事情……”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王汉彰的方向瞟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得对不对。王汉彰站在旁边,手中提着枪,冷冷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范老师连续打了几个电话,说的都是同样的话。最后一个电话打完,把话筒放回去的时候手还在抖,电话机被他碰得歪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王汉彰,眼神里全是讨好和乞求,像是在等对方说一句“好,你做得不错”。
王汉彰没有理他,转过身往外走。范老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水泥房间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红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眼镜腿还是歪的,挂在耳朵上松松垮垮的。
他把裤子往上提了提,裤裆那里湿了一片,贴着皮肤,凉飕飕的。他把睡袍的下摆往下拉了拉,想遮住那块湿痕,但遮不住。他坐在那里,听着门外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野猫。
从地下室出来,王汉彰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安连奎正靠在楼梯扶手上抽烟,看到他走过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问:“电话打完了?”
王汉彰点了点头:“打完了。明天上午九点,天宝楼影院。抗日杀奸团的学生都会到场。”
安连奎“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但跟在王汉彰身后往楼下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汉彰,你真要放了那个逼尅的?”
王汉彰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安连奎。安连奎接着说:“这家伙两面三刀,他的话一句也不能信。你今天放了他,他明天就能把咱们全卖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软骨头,没底线,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今天给他一条生路,他转过头就能为了两块大洋把你的脑袋卖给日本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老安,你当我是傻子?这种人能不能信,我比你清楚。真要杀他,还不就是一颗子弹的事?往后脑勺上一顶,一扣扳机,两秒钟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往地下室那扇门的方向扫了一眼,门紧紧关着。他转过头,盯着安连奎的眼睛,继续说:“可杀了他,脏了咱们的手。”
“那怎么办?”安连奎皱眉。“留着他下小崽子啊?”
“留是不留。”王汉彰慢悠悠地说,“我答应过放他一条生路。在江湖上面混,言而有信这四个字,必须得做到。”
安连奎正要说话,可王汉彰却话锋一转,继续说:“我不杀他。但他这种货,留在天津,早晚是个祸害。我打算明天安排完那帮学生之后,把范老师送给军统。或者……送给常先生。让他们自己处理。他的账,该由他们去算。咱们不沾血。”
安连奎一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了两声,冲王汉彰偷偷挑了个大拇哥,低声说:“高!实在是高啊!这招借刀杀人玩得高啊!”他的笑从嘴角一直扯到眼睛角,眼角那些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很久没有笑过了。
王汉彰也笑了笑,开口说:“我答应放他一条生路,我这个人一向言而有信。至于别人杀不杀他,那就是别人的事情了,跟我没关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行了,明天到了天宝楼影院,你辛苦点盯着范老师,别让他胡说八道。”
安连奎点了点头,说:“行,你就交给我吧!”
王汉彰笑了笑,没再接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楼门。外面风大。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不少。他在心里又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
人,地点,时间,退路,接应。一环扣一环。不能出半点岔子。那些孩子,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了。他不能输。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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