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男人神情一派安和,只手下死死拽着桑虞一只手的手腕。
碗盏里的药呈现出一片黑乎乎的色彩,若有若无的药味飘过,不必细细嗅闻,便知晓不好喝。
但到底是良药苦口,要趁热喝。
桑虞犹豫了下,试着拿汤勺去喂,奈何程岐昏睡着,黑漆漆的药化成一条黑线,顺着他的唇瓣边缘一路向下,没入软枕。
桑虞盯了会儿,忽地直起身,猛然灌了一小口药,下一刻,又像是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她刚刚真是关心则乱,魔怔了!
再如何,也轮不到她嘴对嘴给程岐喂药的。
理智回笼,桑虞只得咽下,瞬间,整张脸苦成一团,手下未停,边继续给榻上的人喂着药。
只是这一回,程岐更加不肯配合。
明明小一些时候对这些药能一口闷掉丶眼都不眨的人,此刻竟真的如同稚童一般,紧闭着唇,拒不配合。
手腕处传来的温度越来越高,有那麽一瞬间,桑虞甚至怀疑程岐怕是要被炖熟了。
人。。。。。。真的能烧到这个温度吗?
下定决心好像也只是片刻的事情,待桑虞回神,她已经先一步把大半的药汁再次含在了嘴里。
涩涩的药味一下子让人变得无比清醒。
一时间,桑虞也不知她是紧张于这个吻本身,还是除此之外的丶更深层次且更复杂的东西。
或许,也仅仅只是为了让程岐能够好受些。
感觉很漫长,但实际上,这段无措的行为也仅仅只存在几瞬,桑虞直起身,错开目光,努力不去看程岐的脸。
越过他,整个人覆了上去,动作间,口腔内苦涩的药汁顺着一道摇晃,她的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止。
好在下一刻,这份苦涩有了新的归处。
舌尖相碰,乱了频率的呼吸肆意交缠,唇齿厮磨,苦人的药汁仿佛在此时变了调,竟好似也幻发出丝丝甜腻的味道。
出人意料地,这一次,程岐喝药喝得极其乖巧。
低垂的长睫一动不动,但偏偏男人整个人烫得怖人。
温热的体温,灼人的触感,经由一个吻,皆数传达至桑虞的四肢,一瞬间,她脸上的红霞更甚。
退开後,程岐的双唇上一片湿润的水光,日光从桑虞身後照射进屋,像是什麽蓄意的放大特写。
桑虞轻咳一声,跟干了什麽亏心事似的,下意识离得更远了些。
大半日的光景一闪而过,一夜过後,难得又是连续的晴日。
过了十一月,如今天上哪怕是大太阳,仿佛也并不那麽暖和。
一干人等到早上,程岐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不仅如此,竟再度发起高热。
门外。杨郸坐在亭内,不知第几次慢悠悠地续上了杯热茶。
听见下人来报时,他心里并不怎麽吃惊。
毕竟,前朝就有人死于这种秘药,毒发的症状与程岐此刻都并无二样。
也是接连反复的高烧,最後像是困了一般,甜甜陷入梦乡,再也不曾醒来。
见门仍紧锁着,他忽地像是想到什麽,扭头道:“你们家公子定亲了?”
裴言站在太守身侧,闻言一愣,但还是决定实事求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