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程大人,九死……一生。”……
中秋一过,没几日便入了十月。
院内一隅,秋菊在角落处静静绽放,日光一照,为整座院子镀上一层金辉。
桑虞倚在屋内的长椅上,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盏花灯,有些发怔。
桑冀庭久未出现,她甚至以为自己都要忘掉曾有这麽一个人了。
随父亲在外地跑商时,偶然遇见,那时被混混欺负得爬也爬不起来的小孩儿,如今竟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为她送上一盏刨花灯了。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浮现,与之相处的两年好像一副飞快掠过的画卷,惹得桑虞一时有些感怀。
十三岁多的年纪,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叫她带回府里时也不过堪堪长到她的下巴,跟十岁左右的稚童并无二样。
桑虞那会儿已过十四,骤然听闻桑冀庭的年龄,又瞧见他的身量,还不敢相信。
两年出头的光景转瞬即逝,後来他执意要离去,两人自此交集便很少了,到了如今这般,冷不丁儿地回来了,倒真令她有几分在意。
节日过後,京城乍然的热闹便快速消散。
如今的天子日渐成长,比之过去几年,先皇垂垂老矣,权臣当道时的统治场景,当下则更有几分分庭抗礼的意味在。
尤其是中秋宫宴後,胡家在朝堂上的人又被拔下一批,至此,内部的动荡愈发显着。
桑虞过去只在苏州远远听闻过胡祁闻的事迹,以为这位胡太保与前朝所了解的佞臣并无不同,可如今离得近了,却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若是她,绝对占优的局面,到如今的对半开,怕是早就做出行为去反击了,可是胡太保竟然好似什麽动作也没有?
桑虞想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不费这个脑子,趁着今日天晴,到街上逛逛散散心。
街上人流如织,和桑虞打着一样主意的人不在少数,都想着趁天气好出来走走,以至于桑虞踱步片刻,心底便有些後悔。
她如今愈发不喜欢这般人多的场面,但既然来都来了,也只能顺势往前走着。
好在走过闹市,人稍稍少了些。
沿边的吆喝声中,发糕铺子的夥计正打着哈欠,手下未停,一个个模样精巧的红糖糕丶栗子糕摆放整齐,蒸笼中翻滚而上的蒸汽汇聚成一团,冲散了十月晨间稀疏的寒气。
香味飘至鼻尖,桑虞忍不住轻嗅两下,琢磨着待会儿返程时,要不要买上两个,下午加餐。
正想着,一回神,忽地瞧见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人与她迎面相撞。
对方大约是怕撞疼她,赶忙侧身,匆匆而过。
少年头戴墨玉冠,一席银细花纹锦服,随着闪躲的动作,上头的青莲花纹路栩栩如生,系在腰间的竹绿色宫縧轻晃着。
打眼一瞧,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哥。
桑虞有些抱歉,可等扭头定睛一看,只觉得这人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她下意识擡脚便跟了上去,只可惜对方步子太大,几步加速後,便与她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对方俨然没有等着谁的意思,如松身姿,径直向前。
落在桑虞眼底,却叫她猛地一愣。
这人的背影,怎的越瞧越像桑冀庭呢?
她呼吸一滞,来不及多想,便赶忙紧锁着那人,跟着一道往巷子里拐。
巷子幽深,隐隐能听见里头摇曳着的枝叶声响,静谧,也突兀。
桑虞有那麽一刹那的犹豫,可下一瞬,还是带着月弥往里面一些走去。
可。。。。。。大约是因着方才的犹豫,方才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只馀下一支纯白的栀子花,含苞待放,将开未开,斜插在簌簌作响的林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