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是尊贵礼敬,人后脱下,露出的便是脏心烂肺,哪来的温良,哪来的谦让?”
裴钰顺着阿笙的眼看向远处的人群,而后收回了神色,复又看向站得比自己高几个台阶的阿笙,问道:“为何会这么想?”
阿笙有些意外,世族子弟浸淫礼教多年,礼教文法是他们的尊贵,也是他们维护自身利益的盔甲。
但眼前这人听着自己荒诞的话却无半分怒容,看着他一双瞳眸清澈而明亮,这倒让阿笙冷静了些许。
她抬眼看了看距离自己几步远的人,今日是自己心情不佳,不该将这气撒向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不由叹了口气,道:“便当我胡言吧。”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七步桥上。
裴钰扫了一眼阿笙离开的身影,又看向对岸的人声鼎沸。
“这丫头好没规矩,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持剑的少年走上了桥面,他虽未见到阿笙的容貌,但阿笙所言凭他的耳力却是字字句句听得清晰。
裴钰倒没有接他这话,只是浅笑着敛了眉目。
裴氏无奴
凤鸣苑传来消息,裴钰来了园子里。众人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给阮氏请完安,去了接待各国文士的清风馆,此时各家文采斐然的子弟都在那里。
看着这些年轻人为了要看裴钰而一趟趟地跑空,倒有人在阮氏面前玩笑道,九公子风采绝世,惹来这么多仰慕之人。
阮氏听着也就笑笑,并未置言。
此时前园的侍从来报,帝宫传旨。说来也巧,裴钰刚现身,帝宫的旨意便到了。念及此,阮氏不由沉了眉目。
皇庭掌事入园之后,便径直往清风馆而去,中途未作半分停留,显然是早知人在那。
为了不让闲杂人等扰了仲景等文学大士的清净,裴氏在清风馆外设下辞赋题,答上了才能入内,也因此,不少人被拦在了外面。
众人借着那皇庭管事到场,借机探头,想看个究竟。
只见一名少年走出,垂首接旨,他身骨清秀,明眸静澈,明明只是少年人,却在举手抬足间给人青山般定然之感。
只是这四月的天,他倒还穿着较厚的衔月服。
皇庭掌事宣读完皇帝的恭贺之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当年裴氏前家主早逝,裴氏凭着阮氏腹中的这个孩子留住了裴氏“礼教无双”的封名,而阮氏也因在怀孕之中遭受丧夫之痛,动了胎气,导致这位小公子自小便身子羸弱。
少年的肤色从了他母亲,雪白如凝脂,但却缺少了些气色,而这正好表明他身子不足。
这位管事多年来常为皇帝来宣赐裴氏,因此也算是看着裴钰长大。
“大人在园子里吃盏茶再返程吧。”
“九公子便不用费心了,我还有要务在身,也就不再久留了。”
闻此,裴钰点了点头,受了管事一礼,便目送其离去。
阮氏姗姗来迟,也不过是与那管事打了个照面,客套了几句便转身走向了裴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