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求你了,把宝宝还给我吧。”
&esp;&esp;女鬼用头撞着洗手台的边缘,却有几道暗红血痕自她颈间迸开。“求你了,还给我……我只有宝宝了,我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
&esp;&esp;“还给你?它是你生的、你养的,它到处吸人精气你也没管过,我没冤枉你吧。看你装扮,死了也有很多年了,想转生,大可以自己想办法,一直流连不走,难道不就是图这里便利你吸食精气吗?还是说,你想伺机寻人夺舍?”
&esp;&esp;郁宁安慢慢收紧红线,鬼婴在他掌下无声尖叫,已然是眼珠翻白,进气多、出气少的一副形容。
&esp;&esp;方才他进病房前,一股阴冷之气便已萦绕门口,等一步踏过去,视野中瞬间只有安静睡在角落里的岑微,和岑微身上爬着的那个鬼婴。
&esp;&esp;要是他晚来一点,只怕岑微身上那点飘摇阳火全要被这鬼东西舔舐干净,再想醒来就难了。
&esp;&esp;一念及此,郁宁安面上更加冰冷,女鬼手脚并用地膝行过来拽住他衣角,他也再不犹豫,红线如刃,绞断鬼婴脖颈。
&esp;&esp;砰得一下,一颗大好头颅坠地。正如新生儿那般,呱呱啼叫着,翻滚几下,渐渐消散。
&esp;&esp;“……啊,啊,宝宝。”女鬼神情凝滞,呆呆地探出头,想要触摸那消散的痕迹,人魂早已散尽,哪里会留半点踪影。
&esp;&esp;“是我对不起他,他就是太饿了。”她哀哭着,“报应为什么不在我身上?老天啊,我才该遭报应的……”
&esp;&esp;说着说着,又去用头撞洗手台,颈上血痕更多,满地浓腥飞溅。
&esp;&esp;“……够了。”郁宁安看不下去了,“你为什么不转生?非要自囚于此,难道是你还有所求?”
&esp;&esp;“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女鬼全身都是狰狞血痕,“我走不了,就在这里,门不开,怎么都出不去……”
&esp;&esp;郁宁安当即明了,这个年轻女人可能是自杀的。所以执念太过,怨恨未消,不仅无法转生,连自己当时为什么死都忘记了。
&esp;&esp;便叹了口气,道:“我送你走。”
&esp;&esp;“去哪?”
&esp;&esp;“天道因果,造化轮回,自有你的去处。”
&esp;&esp;“那我可以不当人了吗?”
&esp;&esp;“……”
&esp;&esp;“下辈子我不想再当人了……可以吗?当人真的太痛了。”
&esp;&esp;这下郁宁安也不知道怎么答她了。
&esp;&esp;“……许个愿吧。”最后他说,“天道在上,也许会满足你的。”
&esp;&esp;诸天魂魄,尽自归去。
&esp;&esp;郁宁安收回红线,一片死寂的卫生间里,这下真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
&esp;&esp;打坐一夜,无事发生。第二天清早,他从水房打水回来,特意绕了一下路,走廊的尽头,一位身着保洁人员制服的阿姨正从那个灰暗的卫生间里出来,手里满是拖把和水桶之类的洒扫工具。
&esp;&esp;他就凑上去,悄声问那位阿姨:“这个地方——是不是闹鬼啊?昨晚我听病房里几个姐姐在聊医院的事……”
&esp;&esp;阿姨乜斜着看他一眼,操一口潞城方言浓重的普通话,道:“诶呀,是死过人!但不闹鬼的,没有的事。这里天天都死人,哪有医院不死人的?”
&esp;&esp;“那这个地方,难道真的……?”
&esp;&esp;“是有这么一说——”
&esp;&esp;要说死人,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有个小姑娘鼓着肚子过来检查,看着也就五六个月吧,一查才发现已经八个月多,离分娩不远了。就因为小姑娘自己也瘦瘦的,营养不良,所以一下没看出来。
&esp;&esp;再一问年龄,不得了,才十六岁。农村地区向来有早婚早育的传统,万一这是个乡下进城来的女孩,那也算正常,医生就勉强又给她检查下去。可问她孩子父亲是谁、怎么不陪着过来一起检查,她一直不说,被问到脸色发白,才说自己是被欺负了。医生感觉不对劲,干脆报了警,等警察到了医院,人潮涌动间,那小姑娘已经消失了。
&esp;&esp;她再来这家医院时,还是孤身一人。叉着腰自己扶墙进来,也不挂号,就在妇产科那一层楼溜达。有一个路过的其他科室的医生看到,有点奇怪,遂上前询问情况,问了两句,小姑娘受惊的兔子般没有多说什么,转眼又脱逃了。
&esp;&esp;然后这一层楼走廊的最后一间卫生间就打不开门了。当时的保洁人员以为是门锁锈死,没当回事,寻思过两天再报修,结果根本也没用到两天,剧烈的腥气开始自那扇封闭的门缝里向外流泻。
&esp;&esp;医院找人撞开那扇门,在里面隔间的垃圾桶里找到一个饿死的男婴,以及死在洗手台不远处的那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