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是个陪葬品,只是还没有被点燃。
&esp;&esp;三天里,晏泱总下意识的查看那个定位,小小的绿点就在她身边,可棺椁里躺着的却不是她所爱。
&esp;&esp;为那副身躯打下了烙印,可若是灵魂离她远去,又该去何处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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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下葬这天阴雨不断,绵绵小雨并不酣畅淋漓,淅淅沥沥,不情不愿,只叫人觉得潮湿压抑。
&esp;&esp;晏泱坐在车里偏头看着窗外。
&esp;&esp;悲伤不来,她现在倒是变得容易怨天尤人。
&esp;&esp;雨为什么要下得这样惹人烦,木讷不痛快,路为什么那样远,漫长磋磨人,那些来悼念的人如此吵闹,似乎不是来参加一位逝者的葬礼,彼此交谈着倒像是什么晚宴。
&esp;&esp;真该撕烂他们的嘴。
&esp;&esp;车子抵达城北郊外的私人墓园时,雨下得更大了,保镖撑着伞拉开车门,晏泱跨一脚下车,踏到泥水溅上鞋面,她盯着那点污渍看两秒,保镖立刻弯腰擦去。
&esp;&esp;尽管如此,她还是亲自俯身,用指尖搓掉一处几不可察的泥点。
&esp;&esp;守墓人缓缓打开铁门,一行人往里走,黑伞连成一片,只怕是天上的乌云掉下来了。
&esp;&esp;最终,停在一座崭新的碑前。
&esp;&esp;礼宾团队早已就位,黑衣白手套,站姿笔挺,表情肃穆。
&esp;&esp;葬礼的流程冗长而庄重,司仪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遥远而空洞,晏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许是‘入土为安’,也许是‘魂归故里’。
&esp;&esp;…倘若真有魂归,她只希望是回到自己身边。
&esp;&esp;终于,一声吉时到,八人扛着灵柩移至墓穴上方,绳索下降,棺木一点点沉入坑底。
&esp;&esp;等到彻底落稳后,晏泱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篮花瓣,走到坑前撒下,铺满表面一层后她退回原位。
&esp;&esp;依照旧俗,需由至亲长辈填第一杯土,祁兰强压下心底的悲戚走上前,抓起一捧土却没用力撒下,手哆嗦着,土从指缝间漏了大半,落在棺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esp;&esp;那声音就像孩童玩耍的拨浪鼓。
&esp;&esp;像一位母亲哄着她的孩子安眠。
&esp;&esp;掌心的泥土落完,最后一丝力气用尽,祁妈妈心痛到站不稳,踉跄一步后被林母搀扶到旁边。
&esp;&esp;林笙面露不忍,偏头靠上盛安楠的肩膀。
&esp;&esp;下一个轮到晏泱。
&esp;&esp;不过她像是没听见,站在原地不动。
&esp;&esp;兰钰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胳膊,晏泱这才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
&esp;&esp;她弯下腰,从堆在墓边的土堆里抓了一把,泥土混着雨水有些湿润,她抬起胳膊悬在墓坑上方,五指缓缓松开,任由土块滚落,伴着雨点砸上棺木。
&esp;&esp;咚、咚、咚。
&esp;&esp;这算是最后一次为她响起的心跳吗?
&esp;&esp;第三位是林笙,那捧土在她掌心攥了很久才撒下,她垂着眸看不清表情。
&esp;&esp;直到剩下人依次鞠躬后,工作人员拿起铁锹准备开始封土,晏泱突然走上前一把摘下手上的戒指丢进去。
&esp;&esp;“嗵”的一声闷响,戒指砸在棺木上。
&esp;&esp;众人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太大反应,工作人员对视后继续填土。
&esp;&esp;最后的献花仪式过后,祁妈妈她们离开了,挥退了保镖,碑前只剩晏泱一个人,她沉默的撑着伞,亮漆黑的伞骨衬显得握住它的五指白透似玉,但过于纤瘦,让人觉得脆弱易折。
&esp;&esp;晏泱低头看着石碑上的刻字。
&esp;&esp;[故爱女林漾之墓]
&esp;&esp;母祁兰_母林舒_妻晏泱_泣立
&esp;&esp;可她似乎并没有泣。
&esp;&esp;过了很久,晏泱蜷起粗粝破皮的指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esp;&esp;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的打在伞面上,失去庇护的一小块干燥地面上,雨水冲刷掉不知何时留下的字迹。
&esp;&esp;永失吾爱
&esp;&esp;骗子
&esp;&esp;葬礼过后晏泱没有萎靡不振,甚至可以说她的状态比任何人都好,她照常去公司上班,生活没有因此而停住脚。
&esp;&esp;不过也不是毫无异常。
&esp;&esp;就像猫咪的胡须被剪断,她的腿还在,但是感知不到方向了。
&esp;&esp;坐在上升的电梯里,数字一层一层跳,停在24楼时门打开,她浑然不觉,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上了顶层,或者下到一楼。
&esp;&esp;因此她每天要坐好几遍电梯,算是个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