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叫招弟的小姑娘倒是有趣,也不等小婵选好人,先问小婵,若选中她,能不能额外给她一吊钱。
她是被父母卖了死契的,据说家里姐妹太多,实在养不活了,一口气卖出去三个。
而这个招弟,因为身子骨太瘦,面上还有块黑色的胎记,模样丑得无人挑选,一直剩在这。虽然是死契,却也便宜,给一两银子就能领走。
小婵问她要一吊钱有何用。她说二姐被卖到了县里富户沈家,只是新近得了风寒,还没等到月例钱看病。
二姐好不容易上了一户好人家,若病重养不好,肯定会被东家嫌弃,又要被退回牙行。
她想给二姐匀些钱,让她能抓药看病。可惜卖身的银子过不到她的手里,她只能厚着脸皮管新东家讨要。
小婵听了微微一笑,跟牙郎说,她就选这个丫头了。
那招弟很感激这位好看的小姐买她,在小婵挑选马夫时,偷偷跟小婵道:“小姐,您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温伯,他人品好,本事大,还可靠。”
小婵看向那位温伯,五十多岁的样子,听牙郎介绍,据说曾当过兵,家人都死在了十年前的京城动乱里了,现在是个独居的老鳏夫。
但他不卖死契,只卖一年的活契。
听说他在军营里,是养马出身,做个车夫绰绰有余。小婵简单问了问,发现他话语简短,但条理清晰,不是聒噪之人,便也跟他签了契。
从牙行出来后,小婵辞别林捕快,带人去取马车。
临近下午,肚子也饿了,她将买来的烧饼和橘子分给温伯和招弟,自己也解开围巾吃了一口。等她上车时并不知,有一道热切的目光从一旁茶楼投了过来,死死黏在她的脸上。
从客栈出来,刚上茶楼的萧慎,双手握着二楼扶栏,一时盯看得恍惚。
一旁的萧瑜不解,问他在看什么。
萧慎直直望着那位身材娇小,闭月羞花的姑娘,只觉得心在乱跳,路上的车马喧嚣一时全都屏蔽消散,只剩下那被阳光照得白的发亮的明媚面庞。
他心跳得厉害,顾不得回答堂兄,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楼梯,追撵到车行时,那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回乡时,温伯驾着马车,小婵坐在自己的马车上,吃着招弟剥好的橘子,心情终于变好了些。
招弟这名字太难听,她爹娘生不出雄蛋,不去求神拜佛,却糟蹋自己女儿的名字。
小婵想了又想,问小丫鬟:“你说,我给你改名叫白兰,怎么样?”
路边正好开满白兰花,清瘦的花瓣,含蓄香浓,经得住风雨。
小丫鬟用力点头,撩起帘子兴奋地对老车夫道:“温伯,我有新名字了,小姐给我起名叫白兰。”
温伯笑了笑,没说话,推了推头上的斗笠,轻轻甩着鞭子,马脖子上的铃儿欢响,一路朝着夕阳下的村落而去。
只是好心情到了家门口,便戛然而止,小婵远远发现自己家的院门被人敲得咚咚响。
她撩起车帘一看,居然是自己第一世的婆婆正满脸怒气地敲门。
小婵隔着帘子问:“陆家婶婶,你有什么事情?”
陆敬升的母亲何氏回头,这才看见马车。
这小婵什么时候添了马车?
她看小婵摆着小姐架势,居然不下马车,气不打一处来,扬声道:“姬小姐,也是我多事,看你无人照顾,便让我儿子给你送来食盒,可能是我手脚粗浅,做的饭菜不合你心意,但也不能这么扔在门口,白白糟蹋吃食啊!”
何氏清晨要去自家菜地,路过姬家老宅,才发现儿子送过来的食盒就这么放在门口。
天气太热,打开食盒的时候,那满满的饭菜都馊了。
何氏气得不行,敲姬小婵的院门打算问个明白。
第一世成婚前时,何氏待姬小婵好极了。
何氏不知她儿子将来的大造化,当时觉得京城七品粮官的女儿,跟天上的仙女一般金贵,比村里的农户人家,更配她身为秀才的儿子。
小婵那时太小,看不懂陆敬升偶尔回暖的善意,都是何氏在背后使气力。
也许从始至终,陆敬升都把她当作身世可怜的妹妹罢了。
后来,陆敬升高中,何氏却越发看不起她当初相中的儿媳。
毕竟姬小婵空顶个官眷名头,做派举止却是乡里丫头见识。
当初成婚时,姬家不认,也没有什么嫁妆。嫁进门后,小婵又病体缠身,不善家务,让她一个做婆婆的,如老妈子般做饭干活。
总之,何氏后来觉得这媳妇娶得亏透了。